神京,將军府。
    姜寒衣是后半夜翻墙进来的。
    她从岭南一路用轻功跑回来,中间就停下来啃了三次乾粮,喝了两回溪水,比陆准预估的快了整整半天。
    进府之后,她直奔秦昭寧的院子。
    秦昭寧还没睡。
    准確地说,这几天她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
    自从丞相府弹劾將军府谋反的消息传出来后,整个將军府都笼罩在一层巨大的阴影下。
    朝中那些原本还跟將军府维持著表面关係的官员,一个个开始迴避、疏远。
    连送帖子来弔唁的人都没了。
    门庭冷落到了极致。
    秦昭寧一个人扛著所有压力。
    对外应付各种试探,对內安抚老太君和府中下人,还得时刻关注朝堂动向。
    所以当姜寒衣风风火火地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秦昭寧正坐在烛光下看一摞帐册。
    “大嫂!”
    秦昭寧被嚇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姜寒衣,先是鬆了口气,紧接著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九弟呢?”
    “九弟在路上,让我先回来给你送信!”
    姜寒衣从怀里翻出那封被汗水浸湿了一半的信,递了过去。
    秦昭寧接过信,展开快速扫了一遍。
    信的內容不长,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大嫂亲启:年遇安弹劾之事我已知晓。我在岭南全歼南越三万精锐,零伤亡,俘获南越王,贺知州通敌叛国铁证在手。
    战报已走八百里加急,但恐不及。
    需大嫂在京城先行布局,务必在我入宫前,將以下消息散布出去。
    就说岭南大捷,陆准生擒南越王。
    此事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让年遇安的弹劾,先在舆论上破產。
    另:皇帝已遣禁军宣我入宫面圣,不允许带人。
    我约莫后日抵京,届时直接入宫。
    府中诸事,全赖大嫂。”
    秦昭寧看完信,手指微微收紧。
    零伤亡全歼三万?
    生擒南越王?
    如果不是亲眼看著姜寒衣风尘僕僕从岭南跑回来的。
    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封偽造的信。
    “寒衣,他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姜寒衣猛点头,两眼放光,“大嫂你不知道,九弟造了一种叫地雷的东西,往地里一埋,踩上去就炸!”
    “炸?”
    “就是轰的一声!人飞天上去了!”
    秦昭寧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她知道陆准这些日子表现出的能力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但“用几百人全歼三万”这几件事儿,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哪怕是大將军在世,恐怕也做不到。
    然而,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云书呢?”秦昭寧站起身。
    “六嫂?她应该在自己院里吧。”
    “去叫她过来,还有晚晴和墨言,都叫来。”
    “现在?大半夜的?”
    “现在。”
    秦昭寧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姜寒衣愣了一下,隨即一溜烟跑了出去。
    一炷香后,四个人齐聚在秦昭寧的屋里。
    “出什么事了?”苏晚晴问道。
    秦昭寧把陆准的信递了过去,四人传阅了一遍。
    沈墨言看完后,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零伤亡?他是怎么做到的?”
    “用地雷。”
    姜寒衣在旁边积极科普,“就是那种埋地里的铁罐子,一踩就炸,轰……”
    “我问的是战术层面。”沈墨言瞥了她一眼。
    “哦,那我不懂。”
    秦昭寧抬手打断了她们。
    “现在不是討论他怎么打贏的。关键是这封信里的安排。”
    她看向纪云书,“云书,你在京城的外交圈子里人脉最广。”
    “明天一早,你把岭南大捷、陆准生擒南越王的这个消息,通过你的渠道散出去。”
    纪云书想了想,“散到什么程度?”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越多人知道越好。”
    “只要满京城都在传这件事,年遇安的弹劾就会变得可笑。”
    “一个刚刚立了灭国之功的人,你说他谋反?谁信?”
    纪云书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秦昭寧又看向苏晚晴。
    “需要我做什么?”苏晚晴直接问道。
    秦昭寧想了想,“晚晴,你的商铺遍布京城各处,明天让你的伙计们在铺子里当閒话聊就行。不用刻意,越自然越好。”
    苏晚晴皱眉道,“这不花钱吧?”
    “不花。”
    “那行。”
    沈墨言主动开口了,“我去拜访几位跟沈家有旧的翰林学士,他们在文坛的影响力不小。”
    “只要他们在文会上隨口提一嘴,第二天半个京城都会知道。”
    秦昭寧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寒衣歪著头看向秦昭寧,“大嫂,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怎么应付这种局面了?”
    秦昭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信重新折好收起来。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准备。”
    ……
    翌日清晨,神京城。
    年世宏到太医院探望魏长庚的时候。
    院里的药童正在给这位左都御史换药。
    魏长庚靠在病榻上,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头比前半个月好了不少。
    年世宏进门后,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晚辈年世宏,前来探望魏大人。”
    魏长庚斜眼看著他,“年家的后生?你是遇安的……”
    “家叔让晚辈代为问候。家兄世忠如今身陷牢狱,府中事务多由晚辈代劳。”
    年世宏说得坦坦荡荡,既没有刻意隱瞒年世忠坐牢的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
    这番坦诚反倒让魏长庚高看了他一眼。
    “说吧,年丞相让你来做什么?”
    年世宏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表明来意,“魏大人,晚辈听说您上次想弹劾陆准,被陛下岔开了话题?”
    魏长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了三十年御史,纠察百官,弹劾无数。
    从来没有一次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回来的。
    偏偏那一次,赵沧元把他嘴给堵上了。
    陆准更是恶意嘲讽他,把他给气吐血。
    “魏大人。”
    年世宏的声音很诚恳,“晚辈也觉得那一次的事,陛下做得不公道。”
    “不管陆准献了什么犁,杀了崔平这件事就是事实。法不容情,功过应该分开论。”
    魏长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年世宏心里有些焦急,继续说道:“而且,魏大人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年世宏凑近了一些,“陆准他现在,又被弹劾谋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