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又怎么谋反了?”魏长庚问道。
    年世宏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魏长庚听到最后,脸色顿时沉到了极点。
    “这件事情,老夫心里有数,你且先回去吧。”
    年世宏见对方下达了逐客令,也没有多留。
    行礼告辞后,便离开了太医院。
    魏长庚虽然没有当场答应,但他相信魏长庚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这老头被陆准在朝堂上气得吐血,这口气他憋了快半个月了。
    现在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出这口气的机会,他能忍住?
    想到这,年世宏快步朝丞相府走去,准备回去匯报。
    然而他刚走到南门大街,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街边的茶楼里,好几桌茶客在交头接耳,说话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你听说了吗?岭南大捷!”
    “什么大捷?”
    “就是那个將军府的九公子,陆准!在岭南把南越三万大军给灭了!”
    “三万?你蒙谁呢?”
    “我骗你干嘛?我一个做丝绸生意的朋友说的,他在岭南有铺子,消息灵通得很。”
    “不光灭了三万大军,还把南越王给活捉了!”
    年世宏的脚步停了。
    他转头朝那茶楼看了一眼。
    巧了,隔壁的酒肆里也在聊。
    “陆准那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之前都说他是废物,现在看来,人家是扮猪吃虎。”
    “可不是嘛!先是曲辕犁,又是岭南大捷,这是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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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他將来的成就,搞不好比他爹还高。”
    年世宏的眉头紧锁。
    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条街。
    每一条街上,都有人在议论。
    酒楼、茶馆、布庄、街边的餛飩摊子,到处都能听见“陆准“、“岭南大捷“、“南越王“这几个关键词。
    年世宏不是傻子,他跟年世忠那种只知道耍威风的草包不同。
    他一眼就看穿了本质,这不是自然传播,这是有人在背后推。
    將军府。
    一定是將军府那帮女人干的。
    他加快了脚步,径直赶回丞相府。
    推开书房的门,年遇安正在写什么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轻声道:“叔父,出事了。”
    年遇安头都没抬,“我知道了。”
    “您都知道了?满京城都在传陆准岭南大捷……”
    “你以为我的耳目比你差?”
    年遇安终於放下笔,“一大早,我就收到了消息。”
    “那怎么办?”
    年世宏虽然沉稳,语气里也透出了一丝急切,“如果京城百姓都觉得陆准是功臣,我们的弹劾……”
    “民间舆论。”
    年遇安不以为意,“百姓知道什么?朝堂上的事,不是靠几个茶客嚼舌根就能定的。”
    “可是……”
    “但是。”
    年遇安话锋一转,“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麻烦了。”
    “能是真的吗?三万大军,全灭?”
    年遇安想了想。
    “那封密信上说的是全军覆没,如果將军府也掌握了同样的消息,甚至掌握了更详细的內容……”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
    “世宏,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將军府的人,为什么敢在没有官方战报的情况下,就把消息散出去?”
    年世宏一愣。
    “因为……他们確定这是真的?”
    “不。”
    年遇安摇头,“因为陆准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什么?”
    “他如果还在岭南,绝不敢让人在京城放这种消息。万一被证偽,將军府会死得更惨。”
    “他敢放,就说明他有底气。他人就在路上,隨时可以拿出证据。”
    年世宏的眼神微微一缩。
    “那我们……”
    “所以时间更紧了。”
    年遇安的语速快了起来,“必须在陆准进京之前,把事情定下来。”
    “魏长庚那边?”
    “他今天应该会上朝。”年世宏说道。
    “好。”
    年遇安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摺子,递给年世宏。
    “这份弹劾书是我连夜写的,比之前那份更详细。罪名从私自扩军升级为勾结江湖匪类,意图割据岭南。”
    “依据呢?”
    “贺知州此前送来的密报,说陆准在岭南徵调了大量灾民和江湖人士,这些人只听命於陆准一人,不受朝廷节制。”
    “这是事实。”年遇安冷冷笑道,“只不过,换一个角度解读而已。”
    年世宏接过弹劾书,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他叔父写的这份东西,逻辑严密,引经据典,把陆准在岭南的每一步行动都重新包装成了居心不良。
    明明是賑灾救民,被写成了收买人心、笼络势力。
    明明是组织防御,被写成了招兵买马、图谋不轨。
    如果不知道真相的人看到这份弹劾书,十有八九会觉得陆准真的在搞事情。
    “今天早朝,你亲自递上去。”
    “我?”
    年世宏一愣,“我没有官职,只是丞相府的门客,能上朝?”
    “不需要你上朝。”
    年遇安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印章,“以我的名义递,但內容由你面呈宫门值守太监,走內廷递奏的路子。”
    “世忠在牢里,我若亲自出面递二次弹劾,吃相太难看。”
    年遇安看著他,“由你代呈,外人只当是丞相府的家人传话,分寸刚好。”
    年世宏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叔父是要他做一柄不显眼的刀。
    “还有魏长庚那边,不用催他。”
    年遇安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要是今天上朝了,自然会开口。要是没上朝……”
    “那就说明他还在犹豫?”
    年遇安微微一笑,“说明他在等一个台阶。”
    “什么台阶?”
    “等我们先出手,他再跟进,这样就不是他主动弹劾,而是附议。”
    “附议一个已有的弹劾,跟自己首倡弹劾,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秉公执言,后者是挟私报復。”
    “魏长庚当了三十年御史,这点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年世宏深吸了一口气,把弹劾书揣进怀里。
    “我这就去。”
    他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年遇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世宏。”
    “嗯?”
    “你比世忠沉得住气,这很好。”
    年世宏顿了一下,“叔父放心,世忠哥的仇,我记著呢。”
    年遇安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个侄子,比自己那个衝动的亲儿子靠谱多了。
    年世宏出了丞相府的大门。
    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
    一路走一路听。
    每经过一条街,耳朵里灌进来的都是关於陆准的议论。
    “听说陆准用了一种叫什么雷的神器,踩上去就炸,南越人跑都跑不掉!”
    “真的假的?这也太邪乎了吧!”
    “嘿嘿嘿,人家將军府是什么底蕴?虎父无犬子!”
    年世宏听见这些话后,面色不变。
    到了宫门口后,他掏出年遇安的名帖和弹劾书,交给了值守太监。
    一切办完,他转身往回走。
    然而,他刚走到前方的路口,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一辆马车上下来。
    只见苏晚晴,怀里抱著帐簿,身后跟著两个伙计。
    正在往她名下的一家绸缎铺子里走。
    走进去之前,苏晚晴偏过头,恰好看见了站在路口的年世宏。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年世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苏晚晴走进铺子之后,立刻对两个伙计说了一句话。
    “去告诉各家铺子,今天的閒话再加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