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把碗里最后一口白粥喝完。
    隨手抓过桌上的布巾在嘴上胡乱抹了两把,直接站起身来。
    “张二河!別在那啃苹果了,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前院正蹲在石狮子旁边啃果子的张二河,听到这倒霉催的呼唤,立马把苹果核一丟,屁顛屁顛地跑了进来。
    “爵爷!叫末將啥事啊?”
    张二河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著嘴角的果汁,活脱脱一个混兵痞子的模样。
    陆准甩了甩袖子,说道:“跟我走一趟。去趟禁军大牢,我特么要把年世宏提出来问话。”
    “这王八犊子都被关了大半个月了,我差点把他给忘了。”
    “等下他要是还没死,我就先揍他一顿再说。”
    听到这话,张二河的脸瞬间苦成了缩水大半的橘子皮。
    “爵爷哎,这趟咱们可去错地方了。”
    陆准停下脚步,回头瞪著他:“你啥意思?人跑了?”
    “哪能啊!”
    张二河赶紧摆手,小声凑到陆准身边,“人早就不在禁军大营了。您把他抓进去的第三天,陛下就暗中下旨,派人把年世忠,全给挪到皇城司大牢去了。”
    陆准一听,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那皇城司大牢在哪儿咱们谁都不知道?”
    “总不能进宫问去吧?”
    张二河赶忙赔著笑脸:“这事儿陛下还特意交代过。说您要是哪天想起来要去看年家这货,就让末將给您带路。”
    “那地方贼拉隱蔽,陛下已经把位置告诉末將了!”
    “那就別废话了,带路!”
    就在陆准准备直接出门的时候,秦昭寧从屋子里快步走了出来。
    大嫂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头髮还是简单地盘起。
    她径直走到陆准面前,伸手帮他把刚才弄得有些发皱的衣领一点点抹平。
    那温凉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陆准的下巴。
    惹得陆准心头一阵痒痒。
    “你在外面行事,就不能稳重一点?”
    秦昭寧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抱怨,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皇城司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去了多留个心眼。”
    陆准顺势一把抓住了秦昭寧柔软的手腕,“昭寧你就放心吧,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吃晚饭就行了。”
    秦昭寧耳根子唰地一下红了透,这大白天的被他这么盯著,她哪受得了。
    於是赶紧把手抽了回去退了两步。
    跟嫂嫂们交代完,陆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將军府。
    张二河一溜小跑地在前面带路。
    走了大半个时辰。
    张二河带著陆准来到城南一条极不起眼的深水胡同里。
    胡同尽头,有一座破落的小民宅。
    那大门上的红漆都掉得斑驳不堪了,墙头上一大片枯黄的狗尾巴草隨风乱摇。
    陆准看著这破门脸,直接爆了句粗口。
    “张二河你是不是带错路了?你確定这儿是皇城司?这特娘的是丐帮的堂口吧?”
    张二河贼兮兮地四下看了一眼,於是凑到了陆准的耳边。
    “爵爷您有所不知,这叫大隱隱於市,皇城司乾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怎么可能在正街上掛招牌。”
    两人走到那扇破门前。
    门两边正歪七扭八地蹲著两个壮汉。
    这两人穿著粗布短打,满脸横肉。
    其中一个正在抠指甲泥,另一个在嘴里咬著根草根。
    一看见陆准他们靠近,那抠指甲泥的汉子脸一沉,横在路中间。
    “干嘛的!哪来的瞎眼货,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就敢乱闯?”
    张二河刚想亮明身份,陆准抢先一步,手腕一翻。
    一块纯黑色的铁牌子直接拍在了那汉子的脸上。
    那横肉大汉把牌子抓在手里定睛一瞅。
    看见上面的字印后,他脸色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哎哟喂!原来是陆大人驾到!怪小的一时眼拙没认出您这尊大佛。您快里边请!里边请!”
    陆准把令牌往怀里一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才发现,外面看著破烂,里面別有洞天。
    正对面是一座规规矩矩的中堂,堂屋內摆著一套八仙桌椅。
    有个穿著黑色差服的狱卒正在那吹著热水喝茶。
    狱卒一看两人进来,本来还想问话,那横肉大汉赶紧上前附耳说了两句。
    狱卒立马放下茶碗,走过来对著陆准一拱手。
    “大人您想提审谁?小的好去安排。”
    “我来看年世忠的。”
    陆准毫不客气地说道,“赶紧带我去。”
    狱卒连连点头。
    “好嘞!大人您请隨我来!”
    只见那狱卒走到中堂侧边的一个大书架旁。
    书架旁边放著一个满是灰尘的青瓷大花瓶。
    这狱卒双手抱住花瓶,用力往右边猛地一拧。
    一旁的青砖墙面忽然往里凹进去一大块,紧接著哗啦啦向两侧滑开。
    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出现在陆准眼前。
    陆准心里直呼好傢伙,这特务机构搞得还挺像模像样。
    三人一前一后顺著暗门往里走。
    “两位大人,前面左侧第三个牢房。里头关著的就是年家那两位。”
    狱卒伸手指了一下,很识趣地退到了后面。
    陆准揉了揉鼻子,带著满肚子的疑惑,大步走到那个牢房外面。
    他握住冰凉的钢铁栏杆,探著身子往里头看去。
    火把的光线透过光影缝隙照进去,看清了里面的人影后。
    陆准的下巴差点直接掉在脚面上。
    只见年世宏背对著铁门坐在草堆上。
    他那平日里打理得极其精致的长髮。
    现在跟个鸡窝一样打著几百个死结。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个往日里自詡风流倜儻的丞相公子。
    现在正光著两只黑乎乎的脚丫子,左手抠著脚趾缝,右手抓著半个发了硬的黑馒头。
    而在他那满是泥灰的胸口上。
    居然特娘的穿了一件红彤彤的、绣著两只巨大鸳鸯戏水的女人肚兜!
    那肚兜勒在年世宏乾瘦的身上,带子在后背打了个极其丑陋的死结。
    画面之诡异,反差之猛烈,让人简直不敢多看第二眼。
    年世宏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来了。
    他把抠完脚丫子的手放到大红肚兜上蹭了两下。
    然后极其陶醉地咬了一口手里那个餿馒头。
    还一边嚼,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哼著什么街头小调。
    陆准整个人彻底看傻眼了。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僵硬地转过脖子。
    之后指著里面那个穿著惹火肚兜的年世宏,满脸扭曲地看向旁边的狱卒。
    “哥们……你们皇城司这是啥刑罚啊?这姓年的咋还穿起女人的肚兜了?他这是受啥刺激要当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