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遇安那张老脸,当场就僵了一下。
    刑部大门口。
    一群官员本来都绷著脸,装得挺严肃。
    结果陆准这一句出来,不少人肩膀都抖了。
    想笑。
    又不敢笑。
    毕竟丞相府昨晚的事,现在神京都传疯了。
    有人说丞相府一晚上请了十八个郎中。
    有人说年遇安蹲茅房蹲到怀疑人生。
    还有更离谱的,说丞相府后院茅坑塌了。
    年遇安盯著陆准,眼神阴得很。
    “陆县子。”
    “朝廷重案当前,你还在此口出污言。”
    “看来你是半点没把镇南侯府通敌之事放在心上。”
    秦昭寧不在这里。
    可陆准听见“通敌”两个字,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年丞相。”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喷。”
    “你昨晚吃坏肚子,那是你家厨子的问题。”
    “可你今天要是乱扣通敌的帽子,那就是脑子的问题。”
    年世宏在后面咬牙。
    “陆准!你……”
    陆准扫了他一眼。
    “你闭嘴。”
    “你脸还没消肿,別出来丟人。”
    年世宏气得眼皮直跳。
    但真没敢往前站。
    魏长庚站在刑部门口,脸色比年遇安还难看。
    这老头一身御史官袍,眉头拧得像能夹死苍蝇。
    “陆准。”
    “这里是刑部,不是你將军府。”
    “老夫知道你立了功,也知道你年轻气盛。”
    “但镇南侯府军印出现在布防图上,此事若属实,便是滔天大罪。”
    “你若只会插科打諢,老夫第一个参你。”
    沈墨言从陆准身后走出来。
    她手里还拿著一本小册子。
    也不知道她出门为什么隨身带书。
    反正陆准已经习惯了。
    “魏大人。”
    沈墨言行了一礼。
    “您要查案,我们不拦。”
    “但您张口便说镇南侯府军印出现在布防图上,那我也问一句。”
    “图呢?”
    “印呢?”
    “人证呢?”
    “物证呢?”
    “南越王一个敌国俘虏的话,就能定大雍侯府的罪?”
    魏长庚看向沈墨言。
    他对沈家人还是给几分面子的。
    “沈姑娘,老夫没说定罪。”
    “老夫说的是查。”
    沈墨言点头。
    “那就请魏大人记住这个字。”
    “查。”
    “不是听年丞相在旁边放两句阴风,就跟著定调。”
    年遇安眼神一沉。
    “沈姑娘。”
    “你是大儒之后,说话当有分寸。”
    沈墨言看都没看他。
    “我说话一向有分寸。”
    “要是没分寸,刚才就不是阴风,是狗叫了。”
    刑部大门口更安静了。
    陆准看著沈墨言,心里都乐开花了。
    不愧是莫言。
    这嘴。
    能当兵器用。
    年遇安脸色终於有点绷不住。
    “放肆!”
    陆准马上接话。
    “哟,丞相大人声音挺响。”
    “看来昨晚没拉虚。”
    这时,刑部尚书周怀仁赶紧出来打圆场。
    “诸位,先进大堂吧。”
    “南越王已经押在后堂。”
    “那份布防图也在。”
    “魏大人,年相,陆县子,里面请。”
    陆准走进去的时候,纪云书轻轻拽了他袖子一下。
    “九弟。”
    “等会儿別急著吵。”
    “先看图。”
    陆准点头。
    “放心。”
    “我这人可稳了。”
    刑部大堂里,气氛就更难受了。
    周怀仁把牛皮纸打开。
    上面画著岭南一带的山川道路,关隘营寨,粮道水道。
    画得挺细。
    陆准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东西不是隨便画的。
    確实像军中布防图。
    年遇安站在旁边,语气很沉。
    “陆县子。”
    “你也算是带兵打过仗的人。”
    “这图是真是假,你看得出来吧?”
    陆准看著图。
    没吭声。
    年遇安又道:“南越王已经招认。”
    “此图,是大雍朝中之人送入南越营中。”
    “图尾压著镇南侯府军印。”
    “镇南侯秦烈,掌过岭南旧防。”
    “这事,太巧了。”
    陆准抬头看他,“年丞相,你这嘴巴现在跟你家茅房一样,张开就是味儿。”
    年遇安脸一黑。
    “你!”
    陆准抬手指著图。
    “第一,镇南侯掌过岭南旧防,那都是十年前的事。”
    “第二,这图上的几处营寨,是近两年新修的。”
    “第三,镇南侯府若真要卖图,会傻到盖自己军印?”
    “年丞相,你当通敌的人都跟你儿子一样,穿大红肚兜还觉得自己挺俊?”
    周围官员齐刷刷看向陆准。
    大红肚兜?
    什么大红肚兜?
    年遇安都懵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这事。
    陆准见效果到了,心情更好。
    “別看了。”
    “你儿子在皇城司大牢里,审美確实挺奔放。”
    “回头你们年家族谱可以单开一页。”
    魏长庚脸都绿了。
    “陆准!”
    “查案!”
    “別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陆准撇嘴,“行行行,查案。”
    “图尾呢?”
    周怀仁把牛皮纸翻到最后。
    果然。
    尾页下方,有一枚朱红军印。
    镇南侯府。
    四个字很清楚。
    年遇安看到这印,眼神里闪了一下。
    “魏大人。”
    “刑部诸位。”
    “这还有什么好说?”
    “军印在此。”
    “南越王口供在此。”
    “镇南侯府,必须立刻查封。”
    周怀仁脸色微变。
    魏长庚也没立刻点头。
    沈墨言刚想开口,陆准忽然伸手。
    “等一下。”
    他把脑袋凑近了点。
    看著那枚印。
    又看了看图纸边缘。
    温不寒也靠了过来。
    她先没看印。
    而是看纸。
    然后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眉头微微一挑。
    “有药味。”
    陆准看她,“什么药味?”
    温不寒伸手,指尖停在图纸边缘。
    “这图被人用药熏过。”
    “不是防虫的。”
    “是吊命药。”
    这话一出,堂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年遇安立刻道:“荒唐!”
    “布防图怎么会有吊命药?”
    温不寒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丞相大人急什么?”
    “我又没说是你熏的。”
    年遇安嘴角一抽。
    温不寒继续道:“这种药叫回阳散。”
    “给快死的人闻一点,能让人短时间精神起来。”
    “眼睛亮,话也能说清楚。”
    “不过药劲一过,人会更虚。”
    陆准听懂了,“所以南越王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是有人怕他死得太早,先给他续了一口气。”
    周怀仁脸色难看。
    “来人。”
    “把南越王带上来。”
    没多久,两个刑部差役拖著南越王进来。
    说是拖,真不夸张。
    这老东西瘦得像被风乾了。
    脸色黄中带青。
    嘴唇还发紫。
    可眼睛却亮得不正常。
    亮得有点嚇人。
    温不寒看见他第一眼,就轻轻嘖了一声。
    “药劲快过了。”
    南越王被丟在地上。
    他抬头。
    先看见陆准。
    整个人立刻往后缩。
    “魔鬼!”
    “他是魔鬼!”
    “別让他靠近本王!”
    陆准当场不乐意了,“老登,你会不会说话?”
    “我请你吃过亏吗?”
    南越王气得差点吐血。
    你挑我脚筋。
    踹我牙。
    还把我拴树上。
    你管这叫没请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