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遇安看向南越王。
    “南越王。”
    “你方才所言,可敢当眾再说一遍?”
    南越王喘了两口气。
    然后盯著眾人,一字一句道:“布防图,是镇南侯府的人给本王的。”
    “军印也是真的。”
    “秦烈,通敌。”
    陆准看著他。
    忽然笑了。
    “行。”
    “你再说一遍。”
    南越王一愣,“本王说,秦烈通敌!”
    陆准点头。
    “很好。”
    “你死定了。”
    南越王脸色一变。
    温不寒已经打开药箱。
    她取出一根银针,在灯下看了一眼。
    “九弟。”
    “他药劲要散了。”
    “再不问,就只能问尸体了。”
    陆准眯起眼。
    “那就问个大的。”
    他盯著南越王。
    “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南越王嘴唇动了动。
    忽然猛地咳起来。
    一口黑血直接吐在地上。
    温不寒脸色一变。
    “有人给他下了第二道毒。”
    陆准眼神一冷。
    年遇安却抢先开口。
    “死无对证,也足以成案。”
    “来人,封存证物。”
    “立刻派兵去镇南侯府!”
    陆准转头看他。
    “年遇安。”
    “你这么急。”
    “是不是怕他把你名字说出来啊?”
    年遇安刚要反驳。
    南越王突然伸手抓住陆准的靴边。
    嘴里挤出两个字。
    “香……”
    “袖……香……”
    然后眼睛猛地翻上去。
    温不寒手里的银针,已经扎进了他胸口。
    她脸色第一次冷了。
    “他还能活半刻。”
    “但要撬开他的嘴,得用狠药。”
    陆准看著她。
    “会死吗?”
    温不寒笑了笑。
    “本来也活不了。”
    “我只是让他说完再死。”
    温不寒这句话说完,刑部大堂里不少官员都咽了口唾沫。
    她说得太轻鬆了。
    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菜。
    可手上的银针已经一根接一根扎下去。
    南越王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急。
    整个人像是被强行从鬼门关门缝里拽回来。
    陆准蹲在旁边。
    “老登,別装死。”
    “你现在不说,等会儿真没机会了。”
    南越王眼珠子动了动。
    嘴里全是血沫。
    温不寒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刚拔开塞子,一股怪味就散开。
    陆准差点后退。
    “不寒,你这什么玩意?”
    “醒神散。”
    “味道差点,效果好。”
    沈墨言皱眉往后避了一点。
    “你这味道不止差点。”
    温不寒看她,“莫言你要试试吗?”
    沈墨言果断闭嘴。
    南越王闻到那味,身体猛地一抽。
    眼神一下清醒了些。
    他看著陆准。
    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股子被折磨怕了的怂。
    陆准拍了拍他的脸。
    “说。”
    “谁让你栽赃镇南侯府?”
    南越王嘴唇抖了半天。
    “黑衣人……”
    年遇安立刻冷声道:“荒谬!”
    “一个黑衣人,也能成为证词?”
    陆准猛地回头,“你再打断一句,我让温不寒给你也醒醒神。”
    温不寒还配合地举了举小瓷瓶。
    年遇安脸色一僵。
    他不说话了。
    南越王喘著气继续。
    “入牢前……有人给本王药。”
    “说只要本王咬死镇南侯府,大雍朝中就有人保本王不死。”
    “他还给了本王这张图。”
    “让本王说,是秦烈送来的。”
    魏长庚脸色一下沉了。
    “那人是谁?”
    南越王艰难摇头。
    “蒙面。”
    “看不清。”
    陆准问:“声音呢?”
    “压著嗓子。”
    “像太监……又不像。”
    周福要是在这,估计当场想骂人。
    什么叫像太监又不像。
    这不是乱扣职业锅吗?
    纪云书忽然开口。
    “他身上有味道?”
    陆准想起刚才南越王临昏前说的那两个字。
    “香。”
    南越王立刻点头。
    “袖子上……有香。”
    “很贵的香。”
    “本王在南越王宫闻过。”
    “中原权贵用的。”
    纪云书看向年遇安。
    “年丞相府上,熏的是沉水香吧?”
    年遇安脸皮一紧。
    “神京权贵用沉水香的,不止我年家。”
    “纪姑娘这是想靠香味定罪?”
    纪云书淡淡道:“我没定罪。”
    “我只是觉得丞相大人反应很快。”
    陆准差点笑出来。
    云书这话比刀子还细。
    不疼一下不算完。
    南越王还想说什么,突然又吐了一口血。
    温不寒脸色不太好。
    “问不了太久。”
    “毒里还有断肠草。”
    “下手的人没打算留活口。”
    周怀仁额头冒汗。
    这案子越来越大。
    先是镇南侯府通敌。
    现在又变成有人诱供,栽赃,毒杀俘虏。
    刑部这锅,烫手得像刚出炉的铁锅。
    陆准站起来。
    他看向那张布防图。
    “人证快死了,那就看物证。”
    年遇安冷笑一声。
    “物证就在这里。”
    “军印清清楚楚。”
    “陆县子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陆准没理他。
    他扭头问周怀仁。
    “刑部有没有懂军印雕刻的人?”
    周怀仁愣了下。
    “军印?”
    “这一般得找工部或者军器监的人。”
    陆准立刻道:“去將军府,把顾清霜请来。”
    年遇安眉头一皱。
    “顾清霜是你陆家的人。”
    “她的话,怎能作数?”
    陆准直接懟回去。
    “那你年家的人说话就作数?”
    “你这么公正,你怎么不把你儿子从大红肚兜里剥出来问问?”
    年世宏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魏长庚看了一眼年遇安,又看向周怀仁。
    “请顾清霜。”
    “同时派人去工部,请两位老匠作。”
    年遇安没法反驳。
    只能黑著脸站在旁边。
    等人的时候,气氛很怪。
    南越王被拖到侧边,温不寒还在给他续命。
    她一边扎针,一边嫌弃。
    “你们南越王室身体这么差?”
    “我还以为能多撑一会儿。”
    南越王气得眼珠子直翻。
    但没力气骂。
    陆准蹲在旁边看热闹。
    “不寒。”
    “他要是撑到晚上,是不是还能吃顿断头饭?”
    温不寒想了想。
    “最好別吃。”
    “吃了也浪费。”
    南越王眼角流下一滴泪。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被敌人嫌弃浪费饭。
    半个时辰后,顾清霜来了。
    她是被张二河领进来的。
    小姑娘抱著她那个小布袋,一进刑部大堂,就有点想往后缩。
    刑部这么多人。
    还有丞相。
    御史。
    尚书。
    一堆目光刷刷看她。
    她脸一下就白了。
    “我……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陆准冲她招手。
    “清霜,过来。”
    顾清霜慢吞吞挪过去。
    一边挪一边低头。
    差点撞到柱子。
    张二河在后头赶紧提醒。
    “顾姑娘,柱子。”
    顾清霜小声道:“谢谢。”
    她走到陆准身边,整个人才稍微稳一点。
    陆准把布防图指给她看。
    “看看这个军印。”
    “是不是镇南侯府的真印。”
    顾清霜一听到“印”,眼神就变了。
    刚才还社恐得想钻地缝。
    现在直接凑过去。
    她从小布袋里掏出一枚小铜片,又掏出一个放大用的琉璃片。
    刑部官员看得一愣一愣的。
    年遇安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顾清霜没抬头。
    “放大镜。”
    “你不懂別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