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笑了。
    “巧了。”
    “我最爱管閒事。”
    “尤其是有人欺负我家清霜的时候。”
    顾明谦脸色一沉。
    “你家清霜?”
    陆准走到顾清霜身边。
    “对。”
    “她现在是陆家的人。”
    “你顾家不要,我陆家要。”
    顾清霜低著头。
    耳朵红了。
    顾明谦怒道:“她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女,你也当宝?”
    陆准还没说话。
    顾清霜忽然抬头。
    声音不大。
    但这次没缩。
    “兄长。”
    “你上个月做的水车轴承,尺寸错了三分。”
    “工部交不上去,是我偷偷替你改的。”
    顾明谦脸色一变。
    顾清霜继续说。
    “去年你画的桥樑承重图,少算了三根横樑。”
    “也是我改的。”
    “前年你做火油车,差点把工坊烧了。”
    “我替你背了错。”
    她看著顾明谦。
    “我不是弃女。”
    “我是你们顾家用完就丟的人。”
    工部门口的人全安静了。
    顾明谦脸色涨红。
    “你胡说!”
    顾清霜从小布袋里掏出一叠小纸。
    “我有记录。”
    “每一处我都记了。”
    陆准看著她手里的纸,眼睛都亮了。
    “清霜。”
    “你这小布袋是百宝箱啊?”
    顾清霜小声道:“怕以后被冤枉。”
    陆准看向顾明谦。
    “听见没?”
    “你妹妹社恐。”
    “但她记仇。”
    顾明谦脸色难看到极点。
    顾衍也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工部档库方向忽然有人跑来。
    “大人!”
    “岭南旧图不见了!”
    “还有一名守库吏,吊死在档库里了!”
    工部档库门口,乱成一团。
    守库吏吊死在樑上。
    脚下还摆著一张纸。
    纸上写著几个字。
    “畏罪自尽。”
    陆准站在门口看了两眼。
    直接乐了。
    “这几个字最近挺忙啊。”
    “谁出事都畏罪自尽。”
    “下次是不是我家大黄啃骨头噎死,也得写个畏罪自尽?”
    魏长庚脸色沉著。
    “別贫。”
    “先看尸体。”
    温不寒过去检查。
    她看完后,摇头。
    “不是自尽。”
    “后颈有针孔。”
    “先被迷晕,再吊上去。”
    顾清霜站在档库门口,脸色不好。
    这里她很熟。
    熟到每一排架子放什么,她都记得。
    她走进去,看著空掉的一格。
    “岭南水渠旧图在这里。”
    “共三卷。”
    “现在少了第一卷和第三卷。”
    陆准问:“第二卷还在?”
    顾清霜点头。
    “在。”
    她把第二卷拿出来,展开。
    上面是岭南山川水道。
    方標。
    水渠。
    桥樑。
    营造標记。
    陆准看了一眼。
    “布防图就是用这个底子改的?”
    顾清霜点头。
    “是。”
    “但假布防图上有几处营寨,原图没有。”
    “应该是后来补的。”
    纪云书看著图。
    “补营寨的人,懂军中近年布防。”
    秦昭寧脸色更沉。
    “岭南近年布防,能接触到的人不多。”
    陆准看向顾衍。
    “顾侍郎,档库出入册呢?”
    顾衍脸色难看。
    “去取。”
    很快,工部小吏把出入册送来。
    苏晚晴虽然没来,但陆准一看帐册就想她。
    要是晚晴在,这玩意三下五除二就能翻出漏洞。
    纪云书接过册子。
    她翻得很快。
    沈墨言也凑过去。
    两人一个看日期,一个看签名。
    没多久。
    纪云书停住。
    “三日前,贺远山来过工部。”
    陆准挑眉。
    “年遇安的幕僚。”
    顾衍皱眉。
    “贺远山確实来过。”
    “说丞相府要查岭南旧水患资料。”
    “有年相手令。”
    魏长庚冷声道:“手令呢?”
    顾衍让人去取。
    结果小吏脸色发白回来。
    “大人,手令不见了。”
    陆准鼓掌。
    “好。”
    “图不见。”
    “手令不见。”
    “人死了。”
    “这凶手挺会收拾屋子啊。”
    顾明谦在旁边冷笑。
    “陆县子,这只能说明有人潜入工部。”
    “不能说明跟我顾家有关。”
    顾清霜看向他。
    “我没说跟顾家有关。”
    顾明谦被她看得烦躁。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是不是巴不得顾家出事?”
    顾清霜抿著唇。
    没说话。
    陆准直接挡在她前面。
    “顾明谦,你是不是耳朵里塞木屑了?”
    “现在查案,你逮著你妹妹咬什么?”
    顾明谦怒道:“她不是我妹妹!”
    顾衍脸色一变。
    “明谦!”
    顾清霜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哭。
    但脸上的血色掉得很快。
    秦昭寧走到她身边,扶了她一下。
    叶惊鸿看顾明谦的眼神已经不太友好了。
    姜寒衣更直接,“九弟,我能揍他吗?”
    沈墨言淡淡道:“按理不能。”
    姜寒衣嘆气。
    沈墨言补了一句。
    “但我可以转身。”
    姜寒衣眼睛亮了。
    顾明谦脸色微变,往后退了一步。
    陆准看向顾衍。
    “顾侍郎。”
    “清霜现在是陆家的人。”
    “你们顾家要认,她还是你女儿。”
    “你们不认,也没关係。”
    “但別一边踩她,一边用她留下的本事保你们顾家的官帽子。”
    顾衍脸色灰败。
    他看向顾清霜。
    “清霜……”
    顾清霜低声道:“父亲,先查案吧。”
    她把情绪压回去了。
    又开始看档库。
    陆准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姑娘平时怂怂的。
    一说机关製造,眼睛亮得不行。
    可一碰顾家,她就像被人按住了后背。
    不敢抬太高。
    陆准正想著。
    顾清霜忽然蹲到守库吏桌边。
    她拿起桌上的笔,闻了一下。
    “墨不对。”
    魏长庚问:“哪里不对?”
    顾清霜指著那张“畏罪自尽”。
    “这字不是用工部常用墨写的。”
    “工部档库用松烟墨。”
    “这个是桐油墨。”
    陆准看向她,“清雅斋那种?”
    顾清霜点头。
    “对。”
    “而且这纸也不是工部的。”
    “纸边压过花纹。”
    “像香袖楼房里的笺纸。”
    张二河立刻骂了句。
    “这帮人也太懒了吧。”
    “杀人写遗书,还用青楼纸?”
    沈墨言冷冷道:“不是懒。”
    “是急。”
    纪云书点头。
    “我们查得太快,他们没时间准备乾净东西。”
    陆准笑了。
    “那就继续快。”
    “快到他们裤子都来不及提。”
    魏长庚瞪他。
    “注意言辞。”
    陆准摆手。
    “行行行。”
    顾清霜又发现了一个东西。
    守库吏桌角,有一点很细的红粉。
    她拿铜片刮下来。
    “硃砂。”
    陆准看她,“和丞相府那批一样?”
    顾清霜摇头。
    “还要验。”
    温不寒从药箱里递给她一个小瓶。
    “用这个。”
    顾清霜接过。
    两个人蹲在那儿,一个验药,一个验硃砂。
    陆准看著这画面,忽然觉得挺离谱。
    医毒双绝和女匠师联合破案。
    年遇安要是知道,估计肠子都悔青。
    这八个女人,单拎出来一个都够麻烦。
    一起上,那就是麻烦开会。
    片刻后,顾清霜抬头。
    “同一批。”
    陆准看向魏长庚。
    “魏大人。”
    “硃砂从丞相府出,清雅斋刻印,香袖楼藏箱,工部档库丟图。”
    “贺远山死了。”
    “年世宏在香袖楼。”
    “现在工部守库吏也死了。”
    “你说,这算不算能查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