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忠的脸色,当场就难看了起来。
    毕竟柳如烟灵前退婚这事,整个神京的人都知道。
    他要是替柳如烟硬洗。
    那就等於把自己的脸也塞进泥里,顺便让大家踩两脚。
    陆准看了沈墨言一眼。
    “莫言。”
    沈墨言淡淡看他。
    “怎么了?”
    陆准竖起大拇指,“以后你骂人之前,先通知我一声。”
    “我好搬个凳子,抓一把瓜子。”
    沈墨言听完之后,直接给了陆准一个大白眼。
    “你若再贫,我也可以骂你。”
    陆准立刻站直。
    “沈先生,您继续。”
    姜寒衣在旁边笑得直捶秦昭武肩膀。
    秦昭武疼得齜牙。
    “姜寒衣,你捶我干嘛?”
    姜寒衣理直气壮。
    “我高兴。”
    秦昭武:“……”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將军府训练,最大的问题不是累。
    是隨时会被姜寒衣顺手殴打。
    年世忠深吸了一口气。
    他今天不是来跟沈墨言斗嘴的。
    他是来立威的。
    他刚从皇城司出来,神京城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他。
    若他今天在报名处退了,那前面放出去的流言全废了。
    所以他不能退。
    他看著陆准,脸上重新掛起那种温和的笑。
    “陆准,口舌之爭没意思。”
    “既然你报文武双项,那大比上见真章。”
    陆准点头。
    “行。”
    年世忠微微一笑。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陆准看他,“別憋著,憋坏了还得找太医。”
    年世忠眼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人怎么一句正经话都接不住?
    “你从前不学无术,京中皆知。”
    “如今突然报文武双项,未免让人疑心。”
    陆准乐了。
    “疑心什么?”
    年世忠看向周围眾人。
    他这一下明显是说给大家听的。
    “疑心有人替你捉刀。”
    “疑心你所谓的才学,不过是旁人教出来的花架子。”
    “更疑心,你武试靠蛮力,文试靠作弊。”
    周围一下热闹起来。
    “年公子说得有道理啊。”
    “陆准以前確实没听说会写文章。”
    “他武功突然厉害也就算了,文才还能突然厉害?”
    “这玩意儿又不是灌水,灌进去就有。”
    秦昭寧脸沉了。
    她知道年世忠要干什么。
    他不是要现在贏。
    他是要先把陆准的成绩污名化。
    等到文试出了好成绩,別人第一反应不是陆准厉害,而是怀疑。
    这招很脏。
    但好用。
    沈墨言也看出来了。
    她刚要开口。
    陆准先抬手拦住。
    “年世忠。”
    “你这话说得挺有水平。”
    年世忠看他。
    陆准继续道:“你这不是质疑我。”
    “你是质疑主考官。”
    “质疑大比规矩。”
    “质疑礼部,兵部,翰林院,国子监,一群大人联合办的大比,能被我一个县子轻鬆作弊。”
    他转头看向报名桌后面那几个小吏。
    “几位。”
    “他说你们这个报名处不乾净。”
    “他说大比能作弊。”
    “他说他还没考,就已经怀疑你们收钱了。”
    几个小吏脸都绿了。
    不是。
    我们就是登记个名字。
    怎么突然被拖进来了?
    一个小吏沉声道:“年公子,您这话可就过份了,我们清清白白的,要是认为我们收钱,请拿出证据来。”
    年世忠瞪大眼睛,怒视著陆准。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陆准摊手,“那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作弊。”
    “我作弊不得有人帮?”
    “谁帮?”
    “礼部?”
    “兵部?”
    “主考官?”
    “还是你爹?”
    周围有人没忍住,又笑了。
    年世忠的笑掛不住了。
    柳如烟急了,“陆准,你少胡搅蛮缠!”
    “年公子只是说你没本事!”
    陆准看向她,“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问问你身边这个聪明人?”
    “他刚铺了一层台阶,被你一脚踹塌了。”
    柳如烟愣住。
    年世忠的脸更黑了。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带柳如烟出来。
    她漂亮是漂亮。
    可这张嘴,適合吃饭,不適合说话。
    秦昭武在旁边小声道:“她是不是年世忠派来臥底的?”
    姜寒衣认真点头。
    “很像。”
    柳如烟听见了,气得眼圈都红了。
    “你们欺人太甚!”
    姜寒衣瞪她。
    “你再喊一句试试?”
    柳如烟立刻往年世忠后面躲。
    动作挺快。
    陆准看得都想给她鼓掌。
    年世忠看著眼前这一团糟,终於不再绕弯。
    “陆准,既然你不怕被人质疑。”
    “那不如我们现在就立个赌约。”
    陆准眉头一挑。
    “赌什么?”
    年世忠一字一句道:“文试三场,武试四项。”
    “谁输,谁当眾向对方赔礼。”
    秦昭寧低声道:“九弟,別接。”
    沈墨言也皱眉。
    “他在激你。”
    纪云书翻了翻报名册,轻声道:“年家在文试上关係很深,武试也有人脉。”
    姜寒衣捏拳。
    “那就打到他们没人脉。”
    秦昭远看向陆准。
    他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不信陆准。
    是年世忠这人太阴了。
    陆准却笑了。
    “年世忠。”
    “你这赌约不公平。”
    年世忠以为他怕了。
    “怎么不公平?”
    陆准指了指自己。
    “我贏了,你退出大比。”
    “你贏了,我退出大比。”
    “听著一样,其实不一样。”
    “因为我现在名声差,我退出,大伙最多说一句,废物还是废物。”
    “你不一样。”
    “你神京第一才子。”
    “你丞相公子。”
    “你要是输了退出,那丞相府脸没了。”
    “所以,你拿的是金饭碗,我拿的是破碗。”
    “你跟我赌同一注,不亏心啊?”
    周围不少人点头。
    这话糙。
    但真有道理。
    年世忠冷冷道:“那你想如何?”
    陆准伸出两根手指。
    “加码。”
    “谁输了,要在报名处门口掛一块牌子。”
    年世忠皱眉。
    “什么牌子?”
    陆准笑眯眯道:“就写。”
    “我不如陆准。”
    “或者。”
    “我不如年世忠。”
    姜寒衣眼睛一下亮了。
    “这个好!”
    秦昭武也兴奋了。
    “我能帮忙扛牌子吗?”
    秦昭远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比本人还激动?”
    秦昭武哼了一声,“我早看年世忠不顺眼了。”
    年世忠脸色沉得厉害。
    他不怕赌。
    但他討厌这种下三路的羞辱。
    偏偏陆准就爱这个。
    什么风雅,什么体面,陆准不吃。
    他就把脸面撕下来,放地上给你比谁踩得响。
    年世宏在后面忍不住道:“兄长,答应他!”
    “他肯定输!”
    柳如烟也急著证明自己没选错。
    “年公子,你答应他!”
    “他根本不可能贏你!”
    年世忠心里很烦。
    这两个蠢货还在拱火。
    可周围人都看著。
    他现在不答应,倒像是怕了。
    年世忠盯著陆准。
    “好。”
    “我答应。”
    陆准转头看小吏。
    “麻烦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