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武气得想打她。
    但打不过。
    只能继续吃。
    沈墨言坐在一旁,脸色不太好。
    陆准看她。
    “莫言,怎么了?”
    沈墨言合上书。
    “我父亲做主考。”
    “这事不正常。”
    陆准点头。
    “我也觉得。”
    沈墨言看他。
    “我不是说御前亲阅。”
    “我是说我父亲。”
    “他已经多年不主动接这种差事了。”
    “这次文试看似为了避嫌,实则把他推到了风口。”
    纪云书接话。
    “若九弟考得好,有人会说沈太傅偏帮。”
    “若九弟考得差,有人会说沈太傅大义灭亲。”
    “怎么都要被议论。”
    苏晚晴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有人在逼沈家表態。”
    秦昭寧脸色微沉。
    “也在逼陆家。”
    陆准摸了摸下巴。
    “这局有意思。”
    沈墨言瞪他。
    “有意思?”
    “我父亲被架上去了。”
    陆准看她真急了,语气软了点。
    “莫言,別慌。”
    “你父亲能当三代帝师,不是靠脸皮薄。”
    沈墨言冷著脸。
    “我父亲脸皮確实不薄。”
    “但他讲规矩。”
    “有人利用规矩害人,他就会很难受。”
    陆准愣了一下。
    这是沈墨言少有的,不带刺地说家里人。
    他看著她。
    “放心。”
    “我不会让沈太傅为难。”
    沈墨言看他半晌。
    “你怎么保证?”
    陆准笑了。
    “我考得好到谁也挑不出刺。”
    沈墨言冷哼。
    “你真敢说。”
    “文试三场,经义,诗赋,策论。”
    “你经义能行?”
    陆准很诚实。
    “不太行。”
    沈墨言脸黑了。
    “那你还敢赌?”
    陆准拍了拍胸口。
    “我有你啊。”
    沈墨言一愣。
    苏晚晴抬头。
    秦昭寧也看过来。
    姜寒衣糕点都忘了吃。
    陆准继续道:“你教我。”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沈墨言看著他,耳根突然有点红。
    她立刻低头翻书。
    “你想得美。”
    陆准笑眯眯。
    “沈先生,学生求学。”
    “您不能见死不救。”
    沈墨言绷著脸。
    “今晚开始。”
    “我只教经义。”
    “若你背不下来,我拿戒尺抽你。”
    陆准一脸严肃。
    “抽手心还是抽別的地方?”
    苏晚晴一算盘砸在桌上。
    “陆准。”
    陆准立刻坐直。
    “抽手心,必须抽手心。”
    秦昭寧低头喝茶,嘴角却没忍住动了一下。
    叶惊鸿靠在门边,看著屋里这一群人吵吵闹闹。
    她很少笑。
    但这一刻,她眼神软了点。
    就在这时,门外小廝跑进来。
    “九公子。”
    “宫里来人了。”
    陆准皱眉。
    “又来?”
    小廝咽了口唾沫。
    “不是喜公公。”
    “是陛下亲派的內侍。”
    “说陛下有旨。”
    “让您明日入国子监旁听三日。”
    陆准愣住。
    “我?”
    “旁听?”
    小廝点头。
    “还说……年公子也去。”
    前厅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陆准摸了摸鼻子。
    “天子这是嫌我和年世忠打得不够热闹。”
    “给我俩安排同桌了?”
    ……
    第二天一早。
    陆准被沈墨言盯著洗脸。
    不是夸张。
    是真盯著。
    他坐在铜盆前,刚想隨便抹两把。
    沈墨言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卷书。
    “洗乾净。”
    陆准抬头。
    “我脸又不参加文试。”
    沈墨言冷冷道:“国子监是读书人的地方。”
    “你若顶著一张没睡醒的脸去,我嫌丟人。”
    陆准看向旁边的苏晚晴。
    “晚晴,你管管她。”
    苏晚晴正在检查他今日要带的笔墨。
    “我觉得莫言说得对。”
    陆准又看秦昭寧。
    秦昭寧帮他整理衣领。
    “今日入国子监,別给人抓小错。”
    陆准嘆气。
    “你们这是送我读书,还是押我上刑场?”
    姜寒衣从门口探头。
    “九弟,要我陪你去吗?”
    陆准眼睛亮了。
    “好啊。”
    沈墨言立刻说道:“不许。”
    姜寒衣不服。
    “为什么?”
    沈墨言看她。
    “国子监不是校场。”
    “你去了,容易把先生嚇著。”
    姜寒衣想了想。
    “我可以不打先生。”
    沈墨言闭了闭眼。
    “你这句话更嚇人。”
    秦昭武在门外笑得不行。
    “姜寒衣,你还是別去了。”
    姜寒衣转头瞪他。
    “你笑什么?”
    秦昭武立刻收声。
    他现在很会保命。
    叶惊鸿没说话,只是把一把短匕递给陆准。
    陆准愣了。
    “国子监带这个?”
    叶惊鸿淡淡道:“藏袖子里。”
    “读书人里也有坏人。”
    沈墨言皱眉。
    “叶惊鸿,国子监不许带兵器。”
    叶惊鸿看她。
    “那坏人许不许害人?”
    沈墨言被噎住。
    陆准接过短匕,塞进袖里。
    “惊鸿懂我。”
    叶惊鸿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没接话。
    苏晚晴把一个钱袋塞给陆准。
    陆准看了看。
    “干嘛?”
    苏晚晴一本正经。
    “国子监旁边有几家点心铺。”
    “你若饿了,买点吃。”
    陆准感动了。
    “晚晴,你真好。”
    苏晚晴又补了一句。
    “別赊帐。”
    陆准:“……”
    秦昭寧终於忍不住笑了下。
    笑得很轻。
    可陆准看见了。
    他凑过去一点。
    “昭寧,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秦昭寧脸上的笑立刻收住。
    “快去。”
    陆准还想说两句。
    沈墨言把书塞进他怀里。
    “路上背。”
    “《大学》前三段。”
    陆准脸一垮。
    “我昨天不是背了?”
    沈墨言冷声道:“你昨天背的是鬼画符。”
    陆准看著手里的书,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跟年世忠打架都比读经义舒服。
    国子监门口。
    今日比报名处还热闹。
    皇帝让陆准和年世忠旁听三日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国子监的学生们全在看热闹。
    一个是最近风头最盛的陆家九郎。
    一个是神京第一才子年世忠。
    这俩人现在同进国子监。
    那不是读书。
    那是把火盆搬进乾草堆。
    陆准下马车的时候,年世忠已经到了。
    他穿著一身乾净儒袍,站在国子监门前。
    身边围著不少学生。
    “年兄受苦了。”
    “皇城司那地方,委屈年兄。”
    “年兄能来旁听,文试头名稳了。”
    年世忠微笑点头。
    姿態很好。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柳如烟今日也来了。
    她不能进国子监,但她站在外面送年世忠。
    看见陆准,她立刻冷哼。
    “有些人也配进国子监。”
    陆准从车上下来。
    看都没看她。
    他转头对张二河道:“你听见狗叫了吗?”
    张二河很配合。
    “听见了。”
    柳如烟气得跺脚。
    “陆准!”
    陆准这才看她。
    “原来是你啊。”
    “我还以为国子监养狗了。”
    周围学生有人憋笑。
    年世忠脸色微沉。
    “陆准,国子监门前,注意言辞。”
    陆准点头。
    “行。”
    他转头看柳如烟。
    “柳姑娘,以后別在国子监门口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