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遍。
    陆准觉得这不是练字。
    这是谋杀。
    陆准坐在案前,表情像被人拖去修城墙。
    年世忠坐在旁边。
    他本来心情不好。
    但看到陆准的脸,他心情又好了。
    人这种东西,有时候確实坏。
    自己倒霉不一定能扛住。
    但看见仇人更倒霉,就能再活三天。
    陆准低头。
    他写第一个字。
    赵沧元凑过来看。
    “丑。”
    陆准手一顿。
    他写第二个字。
    赵沧元继续。
    “更丑。”
    陆准深吸一口气。
    “老赵,你监督就监督,別实时点评。”
    赵沧元喝茶,“陛下让我认真监督。”
    “陛下没让你攻击我。”
    “字丑是事实。”
    陆准把笔放下。
    “你写一个我看看。”
    赵沧元眉头一挑。
    “本王的字,你也配看?”
    陆准呵了一声。
    “不敢写就直说。”
    赵沧元放下茶杯。
    严怀正看他一眼,没拦。
    赵沧元拿起笔,在空纸上写了四个字。
    风骨崢嶸。
    字落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严怀正眼神微变。
    沈墨言也看了一眼。
    陆准不懂书法,但他能看出来。
    这字牛。
    牛得让他想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赵沧元看他。
    “如何?”
    陆准沉默。
    “还行。”
    赵沧元笑了。
    “嘴硬。”
    陆准盯著那四个字,忽然问。
    “老赵,你这字怎么有点像御书?”
    赵沧元手指停了一下。
    严怀正端茶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沈墨言眼神飞快地扫了赵沧元一眼。
    年世忠更是心里一紧。
    陆准这个人是真的敢说。
    赵沧元却很快恢復。
    “宗室子弟,自幼临摹御书,有什么奇怪?”
    陆准想想也是。
    “那你挺会学。”
    赵沧元心里鬆了一点。
    这小子有时候聪明得嚇人。
    有时候又真能自己把线索踢飞。
    严怀正把赵沧元那张纸收走。
    “陆准,照著这个练。”
    陆准脸绿了。
    “照著老赵的字?”
    “对。”
    “我拒绝。”
    严怀正看他。
    “拒绝加十遍。”
    陆准立刻拿笔。
    “我觉得赵四爷的字,很適合学习。”
    赵沧元笑得很欠。
    陆准憋气。
    年世忠在旁边看著,心里越发不舒服。
    赵四爷对陆准太熟了。
    熟得不像一般宗室和县子。
    说笑,斗嘴,甚至被叫老赵都不动怒。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关係?
    父亲有没有查过赵四爷?
    年世忠想到这里,手里的笔停了下。
    陆准正好看见。
    “年兄。”
    年世忠抬头。
    “何事?”
    陆准问得很自然。
    “你爹还跪著吗?”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年世忠脸色瞬间沉下去。
    “陆准。”
    陆准认真道:“我关心丞相身体。”
    “毕竟跪一夜,不容易。”
    赵沧元差点把茶喷出来。
    沈墨言扶额。
    严怀正脸黑了。
    “陆准,抄你的。”
    年世忠盯著陆准。
    “家父身体很好,不劳费心。”
    陆准点头。
    “那就好。”
    “年兄也注意。”
    “皇城司饭不好吃,別亏了身子。”
    年世忠的笔,终於裂了一点。
    赵沧元看热闹看得很开心。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这小子每次都能把年家人气到脸变形。
    因为陆准不是单纯骂你。
    他是专挑你最不想听的真事说。
    你还不能反驳。
    反驳就是承认。
    上午抄书。
    下午经义。
    沈墨言坐在旁边,拿著戒尺。
    陆准看著那戒尺,头皮麻。
    “莫言,咱们讲道理。”
    沈墨言冷冷道:“背。”
    陆准看著《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沈墨言点头。
    “继续。”
    陆准继续背。
    背到一半卡住了。
    沈墨言的戒尺落在案上。
    陆准立刻接上。
    年世忠在旁边听著,心情复杂。
    陆准確实在学。
    不是装。
    他以前或许真不行。
    但现在学得很快。
    虽然嘴欠,虽然字烂,虽然经义背得像在搬石头。
    可他在往上爬。
    年世忠忽然有点烦躁。
    因为他见过很多人努力。
    那些人努力了一辈子,也追不上他。
    可陆准不一样。
    陆准像个不讲规矩的东西。
    別人走路,他翻墙。
    別人读书,他直接问这东西能不能救命。
    这种人很討厌。
    討厌在於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从哪儿冒出来。
    讲了半个时辰。
    沈墨言让陆准解释。
    陆准想了半天。
    “意思就是,人不能光想著把自己擦亮。”
    “还得让別人也过得像个人。”
    “最后別瞎折腾,找到一个能站住的地方。”
    沈墨言沉默。
    严怀正也沉默。
    赵沧元看著陆准。
    年世忠皱眉。
    陆准有点不確定。
    “我说错了?”
    沈墨言慢慢道:“粗是粗了点。”
    陆准鬆了口气。
    “那就是没错。”
    “但考试不能这么写。”
    陆准嘆气。
    “你们读书人真麻烦。”
    沈墨言瞪他。
    “我是读书人。”
    陆准立刻改口。
    “別的读书人真麻烦。”
    沈墨言脸色缓了一点。
    赵沧元在旁边笑。
    “陆准,你这张嘴,能活到今天不容易。”
    陆准看他。
    “主要靠实力。”
    “靠你家那八个姑娘吧。”
    陆准嘿了一声。
    “老赵,你羡慕啊?”
    赵沧元脸色一僵。
    沈墨言耳根微红,低头看书。
    严怀正当场咳了一声。
    “国子监內,不许说这些。”
    陆准点头。
    “行,出去说。”
    严怀正:“……”
    下午下学。
    陆准被抄书和背书折磨得整个人都蔫了。
    刚出国子监门。
    姜寒衣和秦昭武吵著来了。
    姜寒衣手里拿著顾清霜做好的护腕。
    秦昭武一边走一边甩胳膊。
    “太重了!”
    姜寒衣瞪他。
    “你不是说不怕重吗?”
    秦昭武嘴硬。
    “我是不怕。”
    “那你喊什么?”
    “我活动筋骨。”
    顾清霜跟在后面,小声解释。
    “我已经减重了。”
    “原本还要再加一层。”
    秦昭武脸都白了。
    “还加?”
    陆准看著他们,心情瞬间好了点。
    “来,打一拳给我看看。”
    秦昭武立刻摆架势。
    姜寒衣退后一步。
    秦昭武挥拳。
    护腕带著重量,拳头比平时沉了不少。
    陆准点头。
    “不错。”
    秦昭武得意了。
    “我就说我行。”
    结果下一刻。
    护腕上的一枚小机关突然弹开。
    一截小铁片飞出去,直奔旁边的树。
    啪一下钉进树皮。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清霜脸刷地白了。
    “坏了。”
    “我装错了。”
    秦昭武看著自己手腕。
    “这玩意还能射东西?”
    姜寒衣眼睛亮了。
    “清霜,我也要!”
    沈墨言脸黑。
    “这是武勛大比,不是暗器大会。”
    陆准却盯著那枚铁片。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清霜。”
    顾清霜怯怯看他。
    “嗯?”
    陆准指著护腕。
    “你能不能做一批不伤人,但是能让人当场出丑的东西?”
    顾清霜眨眼。
    “不伤人?”
    “对。”
    “出丑?”
    “越丟人越好。”
    顾清霜想了想。
    “可以。”
    赵沧元在旁边看著陆准。
    “你又要干什么?”
    陆准笑了。
    “老赵。”
    “年世宏不是要上擂台吗?”
    “我给他准备点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