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眼神一动。
    这话,也有道理。
    谁都知道皇帝最近盯將军府。
    也知道陆准跟宫里走得近。
    这时候国子监外面闹出这种东西,谁最难受?
    不只是陆准。
    还有赵沧元。
    这帮人是想看看,皇帝到底护不护陆家。
    或者说,敢不敢护。
    陆准吐出一口气。
    “好。”
    “得先到国子监。”
    “这破字,谁贴的,我今天给他脑袋拧下来。”
    沈墨言瞪他。
    “你去是查事,不是杀人。”
    陆准点头。
    “行,先查。”
    “查完再看杀不杀。”
    沈墨言:“……”
    她迟早被这货气短命。
    ……
    马车一路到国子监。
    还没下车,陆准就看见外头围了一大圈人。
    学生,百姓,小廝,凑热闹的,等著看戏的。
    神京这地方,最不缺这种人。
    陆准一露面,外头就炸了。
    “来了!”
    “陆准来了!”
    “昨日策论就是他写的那个吧?”
    “那八个字是不是他的人写的?”
    “谁知道呢,他陆家死了那么多人,心里没怨气才怪。”
    “別乱说,这话听著要掉脑袋。”
    “怕什么,又不是我写的。”
    秦昭寧从车上下来,脸色沉得很。
    她平时稳。
    但今天稳里带火。
    毕竟玉门关三个字,本来就是她心里的刺。
    现在有人拿这个当刀往陆家身上送,她忍不了。
    沈墨言更直接。
    一进人群,就冷冷开口。
    “让开。”
    国子监外墙边。
    两张策论都贴著。
    陆准的在左,年世忠的在右。
    而他那张纸最下头,多了一行墨字。
    朝廷无德,害死忠良。
    写得不算多好。
    但够显眼。
    董博士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严怀正也在。
    他看见陆准来了,第一句话就是。
    “不是国子监的人写的。”
    陆准点头。
    “已经发现了”
    “学生不至於蠢成这样。”
    年世忠也来了。
    他站在另一边,看著那行字,眉头锁著。
    柳如烟没进来,站在远处人群外头。
    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她不懂朝局。
    但她看得懂一件事。
    陆准摊上事了。
    大事。
    只要跟朝廷扯上这种字眼,他就別想轻鬆过去。
    最好直接把自己作死。
    那才解气。
    陆准没急著说话。
    他先看字。
    看完,又去看贴纸的浆痕。
    最后回头看严怀正。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严怀正道:“今早开门前。”
    “门房先看见,立刻报了上来。”
    董博士补了一句。
    “还好发现得快。”
    “若再晚一会儿,学生全来了。”
    陆准心里冷笑。
    发现得快,不代表传得慢。
    这事现在已经拦不住了。
    外头人围成这样,说明消息早飞了。
    年世忠这时开口。
    “陆准。”
    陆准转头看他。
    年世忠神色认真。
    “这字,不是我年家的人写的。”
    陆准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还特意解释?”
    年世忠皱眉。
    “此事不是小事。”
    “我没必要在这上面做局。”
    陆准点头。
    “我信。”
    “你虽然阴,但没这么糙。”
    年世忠:“……”
    这算夸吗。
    严怀正没空听他们扯。
    “现在关键不是谁干的。”
    “是怎么收。”
    沈墨言上前一步。
    “祭酒大人,策论本就不该外贴。”
    “先撤。”
    严怀正点头。
    “已经让人撕了。”
    陆准却抬手拦了一下。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准盯著那八个字。
    “这字现在撕了,外头会怎么传?”
    董博士一愣。
    严怀正眼神一变,立刻明白了。
    现在撕。
    等於心虚。
    等於默认。
    等於给所有流言再添一把火。
    秦昭寧也反应过来。
    “九弟,你想怎么做?”
    陆准看著那行字,忽然伸手。
    把旁边年世忠那张策论也扯了下来。
    眾人一愣。
    年世忠皱眉。
    “你干什么?”
    陆准又把自己那张扯下来。
    然后直接撕了。
    撕得乾脆。
    围观的人都懵了。
    董博士都差点没绷住。
    “你疯了?”
    陆准转头,声音不算高,但咬字很清楚。
    “文会小论,私下切磋。”
    “谁准你们贴出来给人乱看了?”
    “现在还敢有人借题生事,乱写这种字。”
    “这是要害我,还是要害陛下?”
    这句话一出来。
    围观人群里,立刻有人脸色变了。
    对啊。
    朝廷无德,害死忠良。
    这话看著像在替陆家说话。
    可真往深了想。
    这不是在骂朝廷么。
    谁敢替你骂朝廷,谁就没安好心。
    严怀正直接接上。
    “没错。”
    “国子监乃教化之地,不容宵小借题发挥,挑拨君臣!”
    董博士也回过味了。
    “来人,封门查人!”
    年世忠看了陆准一眼,眼神第一次有点复杂。
    这狗东西反应是真快。
    一个不慎就是死路的坑。
    他张嘴就给扭了。
    扭成了有人故意挑拨君臣。
    这一下。
    谁再敢往陆准头上扣,就得先想想,自己是不是也在骂朝廷。
    沈墨言看著陆准,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但没完全松。
    因为这只是明面上扭回来了。
    背地里怎么传,还不好说。
    果然,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
    “可要不是陆准自己心里这么想,別人怎么会写这个?”
    秦昭寧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去。
    “谁说的?”
    那人被她一看,缩了缩脖子。
    不敢出来。
    陆准却笑了。
    “怎么。”
    “按你这意思,別人写你娘改嫁,你爹就真戴绿帽了?”
    “你脑子是拿来凑身高的?”
    人群里哄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那人脸都涨成猪肝色。
    偏偏一句都不敢再接。
    严怀正脸黑得要命。
    但也不得不承认。
    有时候粗话比圣贤书好使。
    就在这时。
    宫里的车驾到了。
    喜公公从车上下来,脸色不算好。
    他先看了一眼墙边,又看向陆准。
    “陆县子。”
    “陛下请您,现在入宫。”
    陆准都不意外。
    这动静,陛下不找他才怪。
    喜公公又看了眼年世忠。
    “年公子也一併去。”
    年世忠一怔。
    “我?”
    喜公公点头。
    “陛下说了。”
    “文会之论,既然你也有份,那就別想躲清净。”
    陆准差点乐出来。
    他拍了拍年世忠肩膀。
    “走吧年兄。”
    “咱俩一块儿挨训去。”
    年世忠把他手拍开,脸黑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