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
    陆家会馆开业。
    天还没亮透,小周庄外那条新路就开始堵了。
    马车一辆接一辆。
    有勛贵家的。
    有商贾家的。
    还有几辆外邦商人的高轮车。
    秦昭寧站在门內,安排下人引路。
    她今天穿得素净,发间还是那根断箭银簪。
    人往那儿一站,来客说话都自动收了几分。
    姜寒衣守门口。
    她很高兴。
    因为今天秦昭寧给了她正式任务。
    问清来意。
    不闹事就放。
    闹事就先劝。
    劝不动再处理。
    姜寒衣觉得这个流程有点麻烦。
    但她忍了。
    叶惊鸿在二楼栏杆旁。
    她不爱说话。
    可眼神扫过去,几个想插队的公子立刻老实排队。
    玄真子也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乾净道袍。
    胸口掛著一个小牌。
    陆家会馆开业吉卦师。
    陆准看见那牌子,愣住。
    “大师,你挺会给自己加身份啊。”
    玄真子笑得很自然。
    “陆县子,贫道这是维护会馆排面。”
    苏晚晴走过来。
    “你今日卖符,抽四成。”
    玄真子脸上的笑裂了。
    “昨天不是三成?”
    苏晚晴说:“今日人多。”
    玄真子捂住胸口。
    “苏姑娘,你比贫道还像算命的。”
    苏晚晴看他。
    “我算钱。”
    玄真子没话了。
    会馆大门上,陆家会馆四个字掛著。
    门內侧,还有一块匾。
    一饮难忘。
    年世忠书。
    这块匾掛出去之后,最先破防的不是玉液坊。
    是年世忠本人。
    他本来不想来。
    可神京半条街都在传,年世忠亲自给陆家会馆题字。
    这话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他佩服陆准。
    有人说他已经跟陆准冰释前嫌。
    还有人说他喝过陆家酒,喝完写了四个字。
    年世忠听完差点把茶杯捏碎。
    所以他来了。
    他要亲眼看看陆准到底怎么糟蹋他的字。
    柳如烟也跟来了。
    她脸上蒙著薄纱。
    可神京认识她的人太多。
    她刚下车,就有人看她。
    “那不是柳如烟吗?”
    “被陆准休了那个?”
    “她怎么也来了?”
    柳如烟脚步一顿,脸立刻热了。
    年世忠回头看她。
    “你若不想进去,就回去。”
    柳如烟咬著唇。
    “我要看他出丑。”
    年世忠没说话。
    他现在已经不太指望柳如烟看得明白什么。
    两人进门。
    陆准正站在前厅迎客。
    看见年世忠,他立刻笑了。
    “年兄来了。”
    “快看,你的字掛得多正。”
    年世忠抬头一看。
    一饮难忘四个字被擦得发亮。
    旁边还专门掛了个小木牌。
    神京第二才子年世忠亲笔。
    年世忠脸都僵了。
    “陆准。”
    “第二才子这几个字,去掉。”
    陆准一脸为难。
    “那不行。”
    “这是事实。”
    柳如烟忍不住开口。
    “陆准,你別太过分。”
    陆准看她。
    “柳姑娘,你办牌吗?”
    柳如烟愣住。
    “什么?”
    陆准道:“不办牌的话,今天人多,后面排队。”
    柳如烟气得胸口起伏。
    年世忠把她往身后一拦。
    他不想她继续丟人。
    这时,赵沧元来了。
    他今天穿得更像个富贵閒人。
    周福跟在后面,手里拿著玉牌。
    陆准一看,立刻迎上去。
    “赵四爷,第一位玉牌贵宾到了。”
    周福把玉牌亮了一下。
    门口不少人都看见了。
    宗室赵四爷。
    玉牌。
    一千两。
    很多人眼神当场就变了。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
    没人买的时候,像疯子才会掏钱。
    有人买了,还买得很风光。
    那就变成自己不买没面子。
    苏晚晴很懂这个。
    她立刻让人把玉牌名册摆出来。
    “今日玉牌只放十张。”
    “先到先得。”
    “后续再办,要等下月。”
    一个胖商人立刻挤上来。
    “苏姑娘,我办一张。”
    另一个外邦商人也开口。
    纪云书站在旁边,用他听得懂的话回了几句。
    那外邦商人笑了,直接掏银票。
    秦昭武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真有人买啊。”
    陆准看他。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穷?”
    秦昭武不服。
    “我有俸禄了。”
    苏晚晴接话。
    “你还欠训练费。”
    秦昭武又穷了。
    前厅热闹起来。
    玉液坊的马三泉和醉仙楼的胡万里也到了。
    他们没带礼。
    带了一群老酒客。
    马三泉进门就笑。
    “陆县子,开业好大的阵仗。”
    “就是不知道酒怎么样。”
    胡万里也跟著说。
    “会馆嘛,不能只靠匾额和贵人。”
    “入口的东西,骗不了人。”
    陆准看他们。
    “二位是来喝酒的,还是来找茬的?”
    马三泉笑了一下。
    “喝酒。”
    胡万里也笑。
    “顺便替神京老客把把关。”
    姜寒衣在门口听见这话,拳头动了动。
    秦昭寧看她一眼。
    姜寒衣立刻把拳头收回去。
    先劝。
    她记著呢。
    陆准让人端上小杯。
    酒分两种。
    一种叫陆家春。
    一种叫边关烈。
    陆家春清亮,入口柔一些。
    边关烈就不一样了。
    杯子刚摆出来,几个老酒客就忍不住凑近。
    马三泉看了一眼,心里还有点不屑。
    “酒色倒是清。”
    “可酒不是越清越好。”
    陆准点头。
    “对。”
    “人也不是越老越懂事。”
    马三泉脸一僵。
    老酒客先尝陆家春。
    一口下去。
    他们没说话。
    又看了看杯子。
    其中一个老头问:“还能再来一杯吗?”
    马三泉脸色变了。
    这不对。
    按照他想的,老酒客应该挑刺。
    不该续杯。
    陆准笑眯眯道:“可以。”
    “续杯十两。”
    老头手抖了一下。
    “你这酒是金子煮的?”
    苏晚晴立刻接话。
    “试饮一杯。”
    “续杯收费。”
    老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苏晚晴。
    最后咬牙。
    “来一杯。”
    马三泉心里更堵了。
    胡万里也尝了一点边关烈。
    刚入口,他脸都涨了。
    这酒太冲。
    但冲完之后,嘴里那股香,又很难骗人。
    胡万里不想夸。
    他把杯子放下。
    “烈是烈。”
    “可酒要看后劲。”
    陆准点头,“那你坐会儿。”
    “倒了算我宣传。”
    胡万里:“……”
    这时候,外头忽然有人喊。
    “玉牌还剩三张。”
    苏晚晴立刻看向陆准。
    陆准冲她点头。
    她转头就把价格改了。
    “后面三张,一千二百两。”
    秦昭武震惊,“怎么还涨?”
    苏晚晴说:“物以稀为贵。”
    秦昭武嘴巴张了张。
    他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太单纯。
    马三泉忍不住冷笑,“陆县子,会卖酒不算本事。”
    “你有酒罈吗?”
    “有酒麴吗?”
    “神京酒行今早已经立了规矩。”
    “谁卖你这些东西,谁就滚出酒行。”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
    不少客人都看向陆准。
    马三泉心里终於舒服了一点。
    他就等这一刻。
    你陆准今日风光又怎么样?
    明天没罈子装酒,没酒麴酿酒。
    还不是关门。
    陆准看著他,忽然笑了。
    “马掌柜。”
    “你这规矩立得太晚了。”
    马三泉脸色一僵。
    陆准继续道:“你进门的时候,没看见后院那三百口新罈子吗?”
    马三泉脸上的笑停住了。
    陆准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
    “还有你们玉液坊以前不要的老窖泥。”
    “我全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