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盯著陆准。
    “你再说一遍,你都买了什么?”
    陆准说:“老窖泥。”
    “就是你们玉液坊去年清出来,嫌脏嫌臭,丟到城外那批。”
    “我让人包圆了。”
    马三泉脸色一下绿了。
    那批窖泥,他知道。
    玉液坊扩建酒窖的时候清出来的。
    他嫌处理麻烦,直接让人拖走。
    结果陆准拿去用了?
    旁边一个老酒客眼睛亮了。
    “难怪这酒底子厚。”
    “原来用的是老窖泥。”
    马三泉差点喷出来。
    什么酒底子厚?
    那是他不要的垃圾。
    现在被陆准捡回去,还成宝了。
    胡万里脸色也不好。
    他原本还等著看陆准没酒罈没酒麴。
    结果人家后院摆三百口罈子。
    还拿玉液坊的东西酿出了好酒。
    这不是打脸。
    这是拿他们的手抽他们自己的脸。
    马三泉咬著牙,“陆县子,你別得意。”
    “几坛酒好不算什么。”
    “神京喝酒的人,认的是老口碑。”
    陆准点头,“所以我今天请老口碑喝。”
    他转头看向那群老酒客。
    “诸位。”
    “今日酒水试饮。”
    “说好说坏,都隨意。”
    “但有一句。”
    “別昧良心。”
    几个老酒客互相看了看。
    他们本来是马三泉请来的。
    来的时候,马三泉说得很明白。
    挑毛病。
    挑得越多,回头玉液坊送酒越多。
    可现在酒摆在嘴边。
    他们忽然觉得这个活不好有点不太好干啊。
    一个瘦老头端起边关烈,又小小抿了一口。
    他脸皱成一团。
    “烈。”
    “太烈。”
    马三泉刚要笑。
    瘦老头又继续说道:“但是够劲。”
    “玉液坊没有这个劲。”
    闻言,马三泉笑不出来了。
    另一个老客尝了陆家春。
    “这个適合宴客。”
    “香,乾净。”
    “就是贵。”
    苏晚晴立刻接话。
    “贵不是酒的问题。”
    “是客人的问题。”
    老客被噎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杯。
    最后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说话不讲情面。”
    苏晚晴说:“讲情面会亏钱。”
    老客想了想。
    “有道理。”
    马三泉越听越烦。
    他忽然看向身后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
    “杜先生。”
    “您也尝尝。”
    杜老舌。
    神京有名的酒评人。
    这人舌头很刁。
    一口酒进去,能说出酒水大概年头、粮料、火候。
    他靠这个吃饭。
    也靠这个得罪人。
    杜老舌今天收了马三泉的钱。
    原本想著隨便挑几句。
    陆家会馆新开业,怕丟脸。
    最后肯定会给他一笔封口钱。
    两边都赚。
    很舒服。
    他端起陆家春。
    看了一眼。
    闻了一下。
    喝了一小口。
    然后他没说话。
    马三泉看他。
    “杜先生?”
    杜老舌又喝了一口。
    还是没说话。
    陆准也看著他。
    “怎么,舌头丟酒里了?”
    周围有人笑了。
    杜老舌脸有点红。
    他放下杯子。
    “这酒……”
    马三泉立刻盯著他。
    杜老舌闭了闭眼。
    “挑不出大毛病。”
    马三泉脸色一沉。
    杜老舌又端起边关烈。
    这次他喝得更小心。
    一口下去,他整个人缓了好一会儿。
    “这酒不该这么卖。”
    陆准问:“便宜了?”
    杜老舌看他。
    “贵了。”
    苏晚晴眼神立刻冷了点。
    杜老舌赶紧补充了一句,“但它確实有贵的理由。”
    “神京没有这类酒。”
    “边军会喜欢。”
    “江湖人也会喜欢。”
    “喝惯淡酒的人,可能受不了。”
    叶惊鸿听见江湖人三个字,走过来。
    她拿起边关烈,喝了一点。
    脸色没什么变化。
    “可以。”
    就两个字。
    陆准立刻看向马三泉。
    “听见没?”
    “小剑君认证。”
    叶惊鸿看他,“我只是说可以。”
    陆准道:“可以已经很贵了。”
    叶惊鸿不说话了。
    她觉得陆准这张嘴,迟早会被人追著打。
    但应该追不上。
    马三泉急了。
    “杜先生,你收了我的……”
    话到一半,他停住。
    周围人立刻看他。
    杜老舌脸也黑了。
    “马掌柜。”
    “酒可以收钱。”
    “话不能瞎说。”
    马三泉气得胸口疼。
    陆准在旁边笑。
    “马掌柜,原来你们酒行不是来把关。”
    “是来帮我请评酒先生的。”
    “挺会帮忙。”
    玄真子立刻举牌。
    “陆家新酒。”
    “杜老舌挑不出大毛病。”
    杜老舌脸都绿了。
    “你別这么喊。”
    玄真子看向陆准。
    陆准点头。
    “这句好。”
    杜老舌想把酒杯扣玄真子脑袋上。
    但他捨不得酒。
    这时候,苏晚晴那边传来消息。
    “玉牌售空。”
    “金牌卖出二十三张。”
    秦昭武倒吸一口气。
    “这么快?”
    苏晚晴看他。
    “还不够快。”
    秦昭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正確的事,就是没跟苏晚晴做生意。
    不然裤子都能被她算走。
    年世忠站在二楼,看著下面人来人往。
    脸色很差。
    他不想承认陆准会成事。
    可事实摆著。
    陆家会馆刚开业,就把神京半个有钱人吸来了。
    更气的是,他写的那块匾,成了不少人打卡看的东西。
    一个公子站在匾下,跟旁边人说。
    “年公子的字確实好。”
    “难怪喝完能写一饮难忘。”
    年世忠差点下楼解释。
    他没喝过。
    他也不是自愿写的。
    柳如烟站在旁边,看著那些人夸陆家酒,心里堵得厉害。
    她不服。
    很不服。
    於是她拿起一杯陆家春。
    喝了一口。
    她本来准备挑刺。
    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
    “还行。”
    丫鬟愣住。
    柳如烟立刻瞪她。
    “我说的是,还行而已。”
    丫鬟赶紧点头。
    “小姐说得对。”
    柳如烟把杯子递过去。
    “再倒一点。”
    丫鬟:“……”
    年世忠看见这一幕,脸更黑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该带她来。
    不对。
    她自己跟来的。
    马三泉那边彻底撑不住。
    他原本准备的那些话,全被酒堵回去了。
    胡万里见酒这边输了,立刻站出来。
    “陆县子。”
    “酒不错。”
    “但会馆不是酒坊。”
    “客人来这里,总不能只喝酒。”
    陆准看他。
    “胡掌柜想说什么?”
    胡万里抬手。
    身后几个伙计抬进来一个大食盒。
    食盒打开。
    一盘盘菜摆了出来。
    刀工精细。
    香味也足。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胡万里找回了一点底气。
    “醉仙楼在神京做了二十年。”
    “今日我带了楼里的张师傅。”
    “陆家会馆若是只会卖酒,那这会馆,撑不久。”
    一个胖厨子走出来。
    他挺著肚子,看陆准的眼神带著点傲。
    “陆县子。”
    “比酒你贏了。”
    “比菜,你敢吗?”
    姜寒衣眼睛一下亮了。
    “有菜吃?”
    陆准笑了。
    “敢。”
    “不过我怕你们输不起。”
    胡万里冷笑。
    “我醉仙楼做菜,还没怕过谁。”
    陆准转头喊。
    “二河。”
    张二河立刻跑来。
    “九公子。”
    陆准说:“把后厨那口铜锅抬出来。”
    “今天让他们见识一下。”
    “什么叫花钱请客人自己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