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雷任由她捶打,突然“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隨即抱著头失声痛哭。
    “我有罪!我该死!我没检查子弹……我带了十个人……就回来俩……我有罪啊!”
    那个轻伤的民兵也跟著蹲下,两个大老爷们蹲在墙角,哭得像个孩子。
    楚云烟捂著嘴,眼泪滚落在衣襟上,屋里一片压抑的呜咽。
    “哭个……啥嘛……”
    一道嘶哑的声音突然刺破哭声。
    眾人猛地抬头,只见赵山河缓缓睁开了眼,虽然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確实是醒了过来。
    楚云烟扑到床前,死死攥著他冰凉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山河!你怎么样?疼不疼?”
    赵山河艰难地喘息著,目光却异常清明。
    他先安抚地捏了捏楚云烟的手,隨即转向跪在地上的王大雷,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王哥……不怪你……听我说,赵福生肯定去公社了,想倒打一耙……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强撑著精神,目光扫过眾人。
    “王哥,你马上派人去红旗连……通知高连长,把情况说清楚……让他儘快赶来。”
    说完,他目光移向周正山,眼神陡然锐利:“周队长,您別去卫生院……就留在村里。
    不出意外的话,赵卫东马上会带人来……您咬死公事公办,別给他乱咬的机会。”
    最后,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泪如雨下的楚云烟,喉结滚动:
    “云烟……对不起,又让你操心了……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话音未落,他攥著她的手突然一松,头重重歪向一侧,再次昏死过去。
    “山河!!”
    楚云烟抹了把脸,擦乾眼泪,再次握住赵山河的手,趴在他耳边,声音轻柔。
    “我知道你能听到,你要是敢丟下我……我就跟著你一起过去,到那边再找你算帐……”
    张跃进擦了把汗,直起腰,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大雷:“王连长,你去看看车套好了吗?怎么还不来?”
    王大雷这才反应过来,猛然起身,交代民兵去看车套的怎么样了,自己则是准备连夜去红旗连。
    “王连长……”楚云烟叫住了正要出门的王大雷,“对不起,我失態了……”
    王大雷回过头,对楚云烟灿然一笑,摆了摆手,直奔红旗连。
    …………
    红星公社。
    赵卫东披著件军大衣,红著眼眶,手里的茶杯“啪”地砸在刘三斤脸上。
    “你亲眼看见大虎二虎死了?”
    刘三斤满脸是血,瘫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我亲眼看见的……二虎哥被打穿了胸口,大虎哥……大虎哥被炸得都不成人样儿了……”
    “啊——!!”赵卫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抄起桌上的暖水壶狠狠砸了过去,砸得刘三斤头破血流,又扑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我那两个侄子!是我赵家的根!我大哥走得早,这两个侄子我一直当自己的儿子看待!”
    “你跟我说他们死了?!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活著下来了?!!!”
    赵福生站在阴影里,静静看著赵卫东发疯,等他打得差不多了,才上前拉住。
    “人死不能復生……节哀啊……”
    赵卫东喘著粗气,红著眼睛看向赵福生:“你……早就知道赵山河要下手?”
    “我……我早就觉得不对劲……”赵福生低著头,声音阴毒。
    “那赵山河在村里就一直跟大虎兄弟俩不对付,上次还因为赌债还跟二虎起了衝突。”
    “我以为他归了咱们麾下会好一些,没想到啊……哎,那个周正山跟赵山河穿一条裤子。”
    “这次上山,说是清剿野兽,我觉得……就是做局……我早该说的……”
    “周正山?”赵卫东眉头一皱。
    “对……他放著民兵不用,让大虎带人上山,”赵福生凭空捏造,“然后又让赵山河带著王大雷的民兵跟著上山……”
    赵卫东愣住了,隨即眼中的悲痛化作滔天的怨毒和狠辣。
    “残害群眾……故意杀人……”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核桃,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福生,”赵卫东抬头,眼中满是阴鷙。
    “你作证,就说周正山指使赵山河上山私通熊修特务,故意引诱民兵和群眾上山,借刀杀人,谋害革命群眾!”
    “赵山河,周正山,我要你们给我侄儿陪葬……还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是……是!”赵福生连连点头。
    赵卫东抓起电话,拨通公社民兵营值班室,“郭营长,带人去一趟黑水沟!逮捕间谍杀人犯赵山河和周正山!”
    …………
    天刚蒙蒙亮,赵卫东的吉普车碾著积雪衝进黑水沟。
    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军大衣敞著怀,眼睛红得像要吃人,身后跟著赵福生和刘三斤,还有几个挎著枪的民兵。
    “控制队部!”赵卫东的声音嘶哑,“郭营长!让你的人把赵山河、周正山、王大雷的家都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公社民兵营长郭学军从另一辆车上慢吞吞地下来,扶了扶帽子,打了个哈欠。
    “赵主任……这不太合程序吧?”
    “什么程序?!”赵卫东猛地转头,眼神凶戾。
    “我两个侄儿让人杀了!这就是程序!”
    郭学军耸了耸肩,挥挥手,示意身边的战士去执行,但动作慢腾腾的,透著股敷衍劲儿。
    很快,黑水沟沸腾了。
    “听说了吗?赵山河杀人了……”
    “杀了赵家那俩虎犊子……”
    “活该!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嘘……小点声,小心惹火上身……”
    人群里,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窃喜,更多的则是忧心忡忡。
    队部里,赵卫东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孙巧云搂著楚云丝站在他对面,不卑不亢。
    不多时,周正山被带了进来,身后跟著王大雷的媳妇翠花。
    “周正山!”赵卫东一拍桌子,怒喝道。
    “你身为生產大队副队长,私通熊修特务,包庇杀人犯,该当何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