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山双手背后,站得笔直。
    “赵主任,说话要讲证据,我周正山行得正坐得直,倒是你,不经公安程序,私设公堂,这是违反原则的!”
    “放屁!”赵卫东暴喝,“证据?赵福生就是人证!他亲眼看见赵山河勾结特务,杀害群眾了!”
    “那也应该报警!让公安来调查!”周正山毫不退让,声音洪亮。
    “我要求立刻联繫县公安局,让上级部门来调查处理!”
    “报警?”赵卫东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这种恶性事件,必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我提议,立刻召开公审大会,让人民群眾来审判这些反歌名分子!”
    周正山心一沉,知道赵卫东是想快刀斩乱麻,在正规程序介入之前就把事情做成铁案,甚至……
    杀人灭口!
    “赵山河和王大雷呢?”赵卫东转头问赵福生。
    赵福生弓著腰:“不……不在村里,可能……可能跑了……”
    “跑了?!”赵卫东猛然站起来,恶狠狠地盯著周正山,“说!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周正山面无表情。
    “不知道?”赵卫东眼中凶光一闪,对旁边的民兵一挥手,“给我打!打到他知道为止!”
    几个民兵面面相覷,纷纷看向郭学军。
    郭学军靠在墙角的长凳上,眯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郭营长!!”赵卫东怒吼,“让你的人执行命令!”
    郭学军眼皮都没抬,嘟囔了一句“不符合规定……”,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了。
    赵卫东气得脸色铁青,猛地转向缩在角落的刘三斤,“你去!给我打!让他老实点!”
    刘三斤嚇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往前走。
    周正山看著他,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原来內奸是他!自己的亲外甥!
    他为了往上爬,竟然和赵福生这种人混在一起,出卖乡亲,残害忠良!
    刘三斤被周正山的目光刺得不敢抬头,手抖得厉害。
    “快去!”赵卫东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赵福生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诱惑道。
    “三斤,想想,按资歷你早该当队长了,是谁压著你?是王大雷!是谁不肯帮你说话?是周正山!这样的舅舅,不要也罢!”
    “听赵主任的,事后別说队长,连长都是你的!”
    刘三斤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咬咬牙,抬起手,就要朝周正山脸上扇去。
    “誒——”
    郭学军突然又“醒”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说,这凳子硌得人难受,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说完,他背著手,慢吞吞地走出门,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正山一眼。
    …………
    王大雷喘得呼哧呼哧的。
    山路难行,他跑了一夜,可就在他看见了红旗连瞭望塔的时候,却突然瘫倒在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了。
    “山河……你可得挺住啊……”他喃喃自语,眼泪顺著汗水一起流了下来。
    就在他绝望之际,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的轰鸣声。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见那拖拉机正沿著林场路朝他这边开过来。
    拖拉机斗上坐著一队穿著军大衣的人,为首那人打著的红旗正在迎风飘扬,上面写著“红旗连”三个大字。
    “救……救命……”王大雷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隨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拖拉机开到这里,带队的知青发现了雪地里的王大雷。
    “这不是黑水沟的王连长吗?快!抬上车!送连部去!”
    …………
    公社卫生院,上午十点。
    手术室的门终於开了。
    “大夫,他怎么样?”楚云烟扑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伤口处理得很专业,送来的也还算及时,命保住了,就是失血太多,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楚云烟闻言,紧绷的心才稍稍放鬆下来,整个人身子一软,差点跪倒,被张跃进一把扶住。
    她看著推出来的赵山河,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肩膀上缠著厚厚的绷带,眼泪瞬间决堤。
    “山河……山河……”
    她扑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一夜的恐惧和委屈全都哭出来。
    张跃进也抹了把眼角,安慰道:“小楚,別哭了,人没事了,人没事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李满仓带著两个民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手里拎著麻绳,脸色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郭学军到底是公社的民兵营长,不想带著自己的人掺和进这明显是违规操作的事儿里。
    赵卫东没法子,只好点了自从高红卫倒台后就一直无所事事、急於表现的李满仓,让他带人来卫生院拿人。
    “就是他们!”李满仓一指楚云烟和张跃进,“带走!他们包庇杀人犯,是共犯!”
    两个民兵上来就要捆人。
    “干啥呢?!”卫生院的大夫和护士连忙阻拦,“这是病人,需要静养,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怎么上来就抓人?”
    “滚开!”李满仓如今得了势,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搡开挡路的护士,“我们这是执行公务!这是反歌名家属,必须带走!”
    张跃进上去理论:“你们凭啥抓人?山河是保护集体財產的英雄,公社都表彰过的!”
    “英雄?”李满仓冷笑,突然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张跃进下巴上。
    “赵主任说他是啥他就是啥!赵主任现在说他是杀人犯,是熊修间谍!”
    张跃进冷不丁地吃了一枪托,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在场的医生护士看情况复杂,竟还动了手,立马有人跑去叫保卫科。
    楚云烟缓缓止住了哭泣。
    她缓缓站起身,用袖口擦乾眼泪,挡在病床前直视著李满仓。
    “李满仓,”她直视对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李满仓一愣。
    “对,证据。”楚云烟一字一顿,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你说山河杀人,不错,山河是杀了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骚动起来。
    “啊?真杀人了?”
    “他家属都承认了,还能有假?快离远点,別沾了晦气……”
    医生护士也面面相覷,掐张跃进人中的手都停了下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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