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將早膳送到梧桐院的时候。
    正巧在门口碰见了佩兰。
    佩兰瞧见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时芙,你来了?”
    只见时芙手上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食盒,手腕处空空荡荡。
    並没有戴昨日那串佛珠。
    大抵是这小妮子觉得佛珠贵重,又是收了起来。
    这倒也好。
    等会儿老夫人去她的屋子里搜,便是证据確凿。
    佩兰微微笑了一下:“时芙,你来了。”
    时芙想起她昨日对自己耐心的叮嘱,又是急忙福了福身子。
    她对著佩兰笑:“佩兰姐。”
    笑容真心实意。
    佩兰目光缓缓下移,扫了一眼时芙那张唇红齿白的脸。
    “老夫人此刻正在礼佛,来了就早些进去吧。”
    好戏正等著你呢。
    佩兰瞧著时芙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就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是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乡下农妇。
    长得漂亮,蠢得可怜。
    天生是要做垫脚石的。
    佩兰想著,微微勾了勾嘴角,又是缓慢进了梧桐院。
    时芙到了堂屋里时,发现裴老夫人跪在佛前诵经。
    三夫人梁氏此刻也在。
    三夫人自从那次在祠堂,被殿下责罚,便彻底失去了管家之权。
    她的贴身丫鬟也素梅,也被殿下发卖了出去。
    三老爷自那以后便没去过她的院子,如今她院子里的妾室都敢给她脸色瞧了。
    於是梁氏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便拖著身子来了梧桐院。
    说是已经知错,於是想要在佛前为自己赎罪。
    其实是为了討好裴老夫人,寻求她的庇佑。
    而裴老夫人看在裴丰茂的份上,倒是也允了她每日前来诵经。
    屋內很安静,裴老夫人点了檀香,四周僕妇皆是屏气凝神。
    隱约传来诵经的声音。
    时芙安静的打开食盒,小心翼翼的將食盒里的菜一份份摆在桌上。
    裴老夫人余光瞧见时芙的身影。
    分明也没闻见味道。
    可一瞧见她手上的食盒,肚子却突然叫了起来。
    她有些尷尬的敛了敛眉目。
    不动声色的念完最后一篇经文,便搀扶著茯苓的手,缓慢打算起身。
    佩兰进屋,瞧见裴老夫人的动作。
    又是急忙上前,搀扶起了另一旁的梁氏。
    梁氏身子还未好全,重量便全压在了婢女的身上。
    佩兰没使劲搀扶,梁氏起身时便突然晃了晃,踉蹌到了供桌边。
    裴老夫人眉头紧蹙,正欲说话。
    便听见了梁氏的惊呼:“娘——”
    “什么事情叫你这样大惊小怪?”
    梁氏错愕的抬头:“您供在案桌上的佛珠,怎的不见了踪影?”
    “那可是护国寺的住持赐下的佛珠,为了您与殿下的……”
    为了裴老夫人和殿下之间的感情。
    梁氏的话未说完,却是不敢再说了。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了下来。
    裴老夫人的脸完全沉了下来,上前两步,瞧见案桌上空空如也的木盘。
    又是拧眉,望向了佩兰的脸:“佩兰,昨日案桌是你清扫的?”
    佩兰闻言,急忙跪了下来。
    她低低埋著头,又是勾了勾嘴角:“老夫人赎罪,奴婢不知这佛珠到底怎么会是不见……”
    她缓慢的抬头,望向了餐桌边上的时芙:“若是说昨日屋里有什么生人来过——”
    “那便只有时芙姑娘了,她伺候完了老夫人用膳,又是走到了供桌边,打听这佛珠的来歷。”
    “奴婢说这佛珠贵重,老夫人平时不会轻易佩戴。”
    “然后……便是到了今天……”
    时芙此刻正站在桌边,突然听见了佩兰的话。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又是不可置信的抬头。
    只见梁氏眼神阴沉的望向了时芙的方向。
    她疾声厉色的开了口:“所以是你偷了老夫人的佛珠?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时芙连忙的跪了下去:“奴婢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裴老夫人蹙了蹙眉:“老身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缓慢走向时芙的身边。
    却听见佩兰的声音:“是与不是,老夫人派人去她屋子搜一搜,便能知晓了。”
    时芙听著佩兰的话,一抬头便对上了她黑沉沉的眼睛。
    想起她昨日在自己面前笑盈盈的样子。
    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成了两个人。
    初入王府,便是到了翠翠的身边,翠翠和善,处处帮她。
    裴老夫人和善,对她看重,她便掉以轻心。
    也从未想过裴老夫人院里的大丫鬟,也会笑盈盈的往她背后捅上一刀。
    时芙咬紧了唇瓣,连忙扭头,望向了裴老夫人。
    “老夫人,奴婢昨日確实得到了一串佛珠。”
    幸好她觉得那佛珠贵重,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婢女能戴的。
    於是將它转赠给了殿下。
    时芙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梁氏的打断了:“你承认了?”
    “细细想来定是这样!你一个乡下来的寡妇,还有个孩子要养,在偌大的京城想要养活孩子,便只能偷!”
    梁氏的脸上满是痛快:“从前茂哥儿的事情,定也是她从中设计!”
    裴老夫人很意外的看著时芙,不解的开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若不是殿下收下了她的佛珠。
    只怕她今日哑口无言,便是要以盗窃的罪名,被直接发卖了出去。
    想到殿下那张面若冠玉的脸,时芙心中竟隱隱的多了几分庆幸。
    她抬头,直直的望著佩兰的方向,说话时也有了几分底气:
    “一切都是佩兰的存心的陷害。昨日奴婢在回去的路上,佩兰姑娘给了奴婢一串佛珠。”
    “她说,是老夫人送的。”
    佩兰冷笑:“笑话!那串小叶紫檀佛珠,一串便价值万辆,老夫人將她视若珍宝,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送给你?”
    “我更是从未在什么时候去找过你!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梁氏搭腔:“王府规矩森严,若是有人偷盗定是要扭去送官。”
    “打下二十大板,还怕她不说吗?”
    屋內是越发的寂静,裴老夫人缓慢转动手中的佛珠。
    她双眸紧闭,抿著唇没说话。
    佩兰长久的注视著她,语气轻蔑的开了口:“难道有什么人看见了我將佛珠送你?你有什么人证?”
    却见时芙缓缓抬头,与她对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时芙一字一句的开口:
    “人证——便是殿下!”
    时芙此话一出,全场大惊。
    “你在说什么胡话?殿下怎么会为你作证?!”
    佩兰不可置信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