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捧著殿下的朝服步入臥房时,便瞧见小廝正在伺候殿下洗漱。
    天刚微亮,晨光熹微,穿过薄薄的窗欞,柔柔洒进寢臥。
    殿下身著一袭素衣,墨发未束,垂落在颈侧。
    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又是透过薄薄的素衣勾勒他的身形。
    將他染出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屋內燃了炭,沉水香裊裊浮动。
    裴执玉余光瞥见来人,动作微微一顿。
    他长长的身子立於榻边,又是淡淡问。
    “出了什么事情?”
    时芙低低垂著头,手里捧著殿下的衣衫,眼睛也不敢多看。
    殿下只著素衣,眉眼朦朧。
    他漆黑眼眸淡淡看她,脸上虽没什么情绪,却比平日衣冠整齐时更加叫人畏惧。
    让时芙的动作都变得拘谨了起来。
    她轻轻开了口,语气略带著些討好:“黄嬤嬤离京数日,奴婢想要替黄嬤嬤伺候殿下更衣,尽了奴婢本分。”
    裴执玉一顿。
    时芙此话一出,一旁候著的两个小廝皆是错愕的抬了眼眸。
    黄嬤嬤从未伺候殿下更衣,从前这些事情,都是由他们小廝来做的。
    两个小廝刚想开口解释,却见殿下半闔凤眸,无声地挥了挥手。
    两个小廝见状,便急匆匆的退了下去。
    木门吱呀一声,缓慢地关上。
    屋內只余下他们两人。
    裴执玉长身玉立,注视著眼前那截细白的脖颈。
    忽而觉得屋內的沉水香有些重。
    他懒懒展了长臂,薄唇轻启:“进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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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芙听见殿下的声音,连忙抬起头,一下子便撞进了殿下晦暗的目光里。
    殿下的目光很沉,好似在无声地催促。
    时芙急急上前,將手中朝服展开,小心翼翼为殿下穿上。
    冬日的朝服有些难穿。
    时芙立於殿下身前,偏头拢过殿下的衣襟。
    又是屏住呼吸的踮起脚,一点点將殿下的领口理平。
    朝服繁复。
    时芙就算是先前专门学过,此刻真的上手,也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裴执玉仍旧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也没指导,而是任由她的动作。
    他很高,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此刻垂眸看著她。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如云的黑髮,光洁的额头,低垂的眼睫。
    以及……殷红的唇瓣。
    女人偏过头来时,日光照著她耳廓处细小的绒毛。
    能看见她饱满的耳垂好似珍珠。
    她今日未戴耳鐺,上面还有小小的耳洞。
    离得这样近,近得能清晰闻见女人早晨擦身子用的皂角香。
    混合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喉头那股甜腻的味道好似又在此刻浮了上来。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忽而仰起了头。
    他沉默地站著。
    感受著女人温热而柔软的手,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小腹。
    一点点抚平他的衣襟。
    女人似乎有意识地不去接触他的身体,却又总是无可避免地触及。
    好似蜻蜓点水般。
    一下,两下。
    若即若离。
    男人沉沉地闭上了眼眸,呼吸忽然沉重了起来。
    等摸索著整理完了朝服,时芙终於是鬆了一口气。
    她取过一旁的玉带,心想方才耽误了好一番功夫,这回是要快些了。
    时芙弯腰,双臂轻轻环过殿下的腰腹,努力不让自己的手碰见殿下的腰侧。
    可她高估了自己手臂的长度。
    这一贴近,她几乎半个人都靠在了殿下的身前。
    鼻尖堪堪对著殿下的胸膛。
    甚至能感受到殿下身上的体温。
    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隔著衣料一下下地撞到她的鼻子上。
    屋內很静。
    感受著头顶的男人缓慢垂下目光,安静地注视著她的动作。
    那股沉水香重新地縈上鼻尖,时芙的指尖也莫名发起了软。
    他的视线沉甸甸的。
    叫时芙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原来黄嬤嬤的活计也不是那样好做的。
    她这样磨蹭,惹得殿下不耐,只怕没有了討好,只剩下討坏了。
    就这样的伺候,还想让殿下帮她和离。
    简直是有鬼了。
    时芙想著,缓慢咬紧了唇瓣,手上的速度是更快了。
    她摆弄著殿下腹前的玉带,可越是紧张,便越是手忙脚乱。
    革带连著玉銙,又宽又硬,上面还有带鉤。
    时芙从前从未见过。
    她绕了半天也未尝系好,反而是越理越乱。
    男人低沉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
    时芙觉得殿下此刻一定很不耐烦。
    她將脑袋埋得越来越低,就连手指都要紧张的发起了抖。
    可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稳稳按住了她的手。
    然后时芙就听见殿下低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没帮男人系过腰带?”
    时芙一顿,吶吶的应了一声:“没有。”
    “殿下恕罪,奴婢……”
    她告罪的话还未说完,耳边却忽然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
    “本王来教你。”
    时芙一怔,她呆呆抬起眼眸。
    瞧见的便是殿下晦暗的目光。
    然后,她就感觉殿下的掌心微微收紧,捏住了她的手。
    他宽大的手掌便带著她的手,一同理顺那繁琐的玉带。
    “认真学了,本王明日检查。”
    她手脚这样粗笨,竟还有明日……?
    时芙心中欢喜,急忙应下:“殿下放心,奴婢夜里伺候的时候,定不会这样粗笨了。”
    男人一顿,他眼眸晦暗地瞧著她。
    没说话。
    …………
    等裴执玉出了臥房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来不及去书房,便要直接去上朝了。
    青书在门口守了良久,见到殿下穿戴整齐的样子,又是急忙迎了上去。
    裴执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都同她说了什么?”
    青书急忙摆手:“不是属下说的,是时芙姑娘主动说要伺候好殿下,又问属下平日里黄嬤嬤都要做什么。”
    “属下念她一片真心,便顺了她的意。”
    黄嬤嬤哪里在他身侧伺候过更衣?
    裴执玉捻了捻手心的佛珠,抬眸望著青书:“除了更衣,你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