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料事如神,竟能看出事情还有下文呢。
    青书咽了咽口水,声音突然变小了:“也没什么,不过说晨起她得为您宽衣,平日便在书房伺候笔墨。”
    “然后……然后在夜里您沐浴时,她也得在一旁伺候著。”
    裴执玉的脚步忽然一顿。
    感受著殿下晦暗的目光,青书挠了挠头:“时芙姑娘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想必今儿夜里就要去了。”
    然后他就听见殿下的声音:“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时芙姑娘夜里提桶就要过去了。
    青书觉得他们堂堂王府,主子沐浴,身边有个丫鬟伺候著。
    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不过这话,他倒是不敢跟殿下说的。
    殿下的脚步很快,一会儿便远远地只剩下个背影了。
    青书追了上去,只是道:“时芙姑娘今日只是手生,之后越来越快,定是不会耽误殿下上朝的。”
    裴执玉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叫她不必夜里再这样伺候。”
    “可是……”
    青书很为难地看著他。
    他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怕些什么?
    时芙姑娘都不怕呢。
    “时芙姑娘向来小心翼翼,若是早晨伺候了,还耽误了些功夫。您便叫她不必再伺候……属下怕她多想呢。”
    眼前浮现出那张怯生生的眼眸。
    裴执玉终於是软了语气。
    他缓慢地闔下凤眸,最后只是对青书留下一句:“下不为例。”
    青书急急应了下来,心中揣测著殿下的意思。
    下不为例?
    是说时芙姑娘伺候的事情下不为例?
    还是说他哄骗时芙姑娘的事情下不为例呢?
    若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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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芙姑娘今夜还得提桶过去。
    ………………
    今日的朝堂很是热闹。
    周培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竟在朝堂之上讲了一个卖身葬父的故事。
    隨即又是向陛下献出了“青苗法”,意在平定闽州农民的暴动。
    此计一出,满堂大惊。
    这计谋是好,可是此举危害乡绅氏族的利益。
    就算是陛下有所意动,其中也是阻力重重。
    原以为周培方寂寂无名,又出身寒门,无人愿意为他站台。
    只有零星几个文臣与世家大族的官员唇枪舌战的拉锯。
    谁知,在一片杂乱的爭吵声中——
    裴执玉一身石青色朝服,腰束玉带,自殿外缓步而入。
    日光自殿门洒落,落在他肩头衣袂之上,映得衣上金线熠熠生辉。
    一步、两步。
    轩轩然如朝霞举。
    朝堂上的爭吵声缓慢静了下来。
    龙椅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此刻才缓慢抬了眼眸。
    他直了身子,眼眸深深的望向了裴执玉的方向。
    “誉王如何看这青苗法?”
    朝中文武的目光,便这样凝在了裴执玉的身上。
    裴执玉岿然不动的立於原地。
    只听他的声音:“臣觉得此计,极好。”
    皇帝微微勾了勾嘴角,望著堂下各怀心思的文武百官,脸上始终掛著笑。
    “可朝中的大人们好似有所顾虑,担心此计一出,农民暴动可平,可会惹了当地乡绅的不满。”
    皇帝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在等候著裴执玉的回答。
    只听他的声音泠泠落地,响彻整个大殿——
    “此举利国利民,若是当地乡绅对朝堂不满、引发暴动……”
    “本王便亲自带兵平叛。”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
    从前闽州农民暴动,这些世家大族便嚷嚷著要让誉王带兵去闽州平叛。
    如今裴执玉真要带兵处置当地乡绅,倒是没人敢再吭声了。
    毕竟遇上这位冷麵阎罗,没人愿当这个出头鸟。
    周培方仍旧是跪在原地。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仰望著殿下就这样立於朝堂之上,立於百官之前。
    陛下贵为天子,却仍受世家贵族的牵制。
    可殿下不过三言两语,便將问题迎刃而解。
    他从前向时芙许诺过无数次,他想要当的大官——
    便是殿下这副样子。
    他会一步步爬上去,他要权势滔天。
    若是他成了殿下这样的权臣,郑时芙可会后悔从前负气出走?
    若是他能如殿下这般一手遮天,郑时芙是否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伏低做小?
    他要让郑时芙知晓,天下没有比他更好的丈夫!
    他离了他周培方,是再也高攀不上这样的门第了!
    如今得到殿下的依仗,不过是他的第一步。
    周培方心中汹涌澎湃,始终没有挪开目光。
    ………………
    裴执玉今日下朝后,又是被陛下留在了宫里。
    等他与皇帝商议完事情,出了殿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
    天上落了雨,雨很大。
    纵使青书撑著伞,可等到了王府的时候,身上也是沾湿了。
    於是裴执玉还未用膳,便先去了浴房。
    浴房里水汽蒸腾。
    浴桶里已经盛了满满的热水。
    可里头却空空如也,没有人伺候。
    往日里是该有人收了他的衣衫,又捧著乾净的衣衫在浴房里候著的。
    想起女人早晨的话,裴执玉一顿。
    他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隨即伸手解了身上朝服的玉带。
    裴执玉將朝服和玉带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又是缓慢迈了长腿跨入浴桶。
    身子缓慢浸入水中,浑身被一股暖意包裹。
    这阵子郑时芙在他的院里。
    他日日按时饮药,身子倒是不用再体会那彻骨的寒意。
    思及此,眼前好似又浮现出了那双含著春水的眼眸。
    她细腻又妥帖的双手,缓慢拢著他身前的衣襟。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裴执玉缓慢抬起眼眸,水雾氤氳了他的眉眼,模糊了他的神色。
    在一片蒸腾的水汽中。
    只看见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人影从捧著衣裳,又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