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方看著时芙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低声下气的对著郡主好言相劝。
    “淑嫻,郑嬤嬤如今虽然不在府內做工,可从前她是润清最喜欢的嬤嬤……”
    “即便是看在润清的面子,也不能苛待下人,即刻將她们赶了出去……即然我们明年成婚,那起码要等了今年除夕?”
    郑时芙如今已经见识了他手中的权势,知晓她一个女人带著小宝寸步难行。
    是再也不会不自量力的提什么和离。
    而在除夕前,他会想办法叫郑时芙鬆了口。
    心甘情愿的辞掉外头那丟人现眼的活计。
    乖乖地带著小宝去外头住著。
    他会保她衣食无忧。
    郡主听见周培方的话,先是不耐的皱起眉头,可忽然又是一顿。
    她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缓慢掀了眼眸看著郑时芙。
    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好啊,那就定在除夕。”
    即然周培方狠心,想在除夕夜赶人,那她自然乐见其成。
    郡主的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著急的稟报——
    “郡主、郡主!殿下要您此刻即刻回府!”
    周培方一顿,讶异的抬眸望向郡主。
    郡主微微皱眉,只觉得父王的要求突然。
    “父王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王府的侍卫抬头:“属下不知。”
    裴淑嫻没说话,她转念一想,最近唯一与父王有关的事情,便是周郎提出的青苗法。
    只怕是父王见了那青苗法的成效,终於想要成全了她与周郎。
    她有这样的夫婿,只怕父王以后也会重用她。
    一想到这里,裴淑嫻脸上的笑容更深。
    “我刚出王府也不过些时辰,父王就想我了。还要侍卫匆匆来寻我,这样大惊小怪。”
    她说著,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从始至终却是落在郑时芙的脸上。
    时芙抱著孩子,始终垂著眼眸。
    大抵是昨夜哭得太多,她的一双眼微微发肿,眼尾泛著淡红。
    就连眼瞼也浮起一圈浅肿的痕跡。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裴淑嫻看著那张勾人的脸,心中生出了几分厌恶。
    她忽而又感到几分庆幸,自己是王府的郡主,有父王做依仗。
    就算郑时芙那张脸再如何勾得男人慾罢不能。
    她也无法骑到自己头上。
    裴淑嫻想到这里,心底终於生出了几分优越。
    她一字一句地对时芙说:“若是除夕夜当日,郑嬤嬤还未带著你的小宝寻到落脚的地方,可別怪本郡主把你们在除夕夜扫地出门!”
    郡主说完这话,原本还想吩咐人停了小宝的药,可那门口的侍卫又催。
    裴淑嫻这才不再为难,转身离去。
    周培方急切地出门相送:“郡主可知殿下匆匆召见,是有什么事情?”
    裴淑嫻笑著反问:“父王想见我,还需要有事?”
    周培方一顿,郡主又说。
    “……不过我心想,或许是因为你的青苗法初见了成效,所以父王终於鬆口,想要成全我们。”
    周培方听到这里,紧张的脸上终於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若是如此便好。”
    郡主站在门前,瞥著屋里的女人,握住了周培方的手:“等我的好消息。”
    等她这次见了父王回来,便能腾出手处置这个女人了。
    周培方反握住了郡主的手:“我等那日,已经等了许久了。”
    时芙站在屋內,沉默地听著两人的话,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她一点点收拢指尖。
    几乎是要將小宝揉进自己的血骨里。
    不知殿下叫了郡主回去干什么。
    不过幸亏有他,郡主才没来得及继续发作。
    郡主想要將她们母女赶尽杀绝的心思,从来没消。
    如今小宝在周府,儘管受尽委屈,可有周培方看著,至少明面上郡主不会对小宝直接下了杀手。
    如今除夕为期,若是除夕之后,小宝没能去了王府,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时芙想著,咬著唇瓣抬眸。
    瞧见的便是周培方与郡主紧紧相依、你儂我儂的模样。
    她几乎是要將唇瓣咬出了血。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是小宝的父亲?
    就连殿下对於翠翠,也比周培方对小宝来得好。
    如今距离除夕还有二十日。
    她必须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地討好殿下。
    叫殿下愿意让她带著小宝进王府,也愿意为她和周培方主持和离。
    时芙垂眸,望著怀里肉嘟嘟的小宝。
    小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浑然不觉得自己是要被扫地出门,依旧在她怀里吐著泡泡。
    她睁著圆溜溜的葡萄眼,然后对著时芙忽然一笑。
    时芙那双含著秋水的眼眸逐渐坚定了起来。
    黄嬤嬤做什么,她便也要做什么。
    她要做得比所有人都周到,都无微不至。
    让殿下习惯了她,再也离不开她。
    她要留在王府,成为下一个黄嬤嬤。
    让小宝成为下一个翠翠,无忧无虑、衣食无忧。
    在王府有小公子护著,她们的日子定是比现在好上许多。
    周培方简直连小公子都不如!
    ………………
    冬日里天暗得早。
    裴执玉去了一趟裴淑嫻的院子。
    回到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
    寒风凛冽,吹得他脊骨发僵,手指抑制不住地发颤。
    身上的寒症又犯了。
    青书走在殿下的身后,看著殿下倦怠的神情,於是低声安慰。
    “郡主这样任性妄为,是该好好管教,您做得没错。”
    青书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
    起初郡主还是满心欢喜地回了王府,对著殿下撒娇。
    以为殿下要为她指婚呢。
    可谁知殿下竟直接將她禁足在了院子里。
    处置了她身边的所有僕从。
    郡主呼吸一窒,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
    她跪在殿下跟前,浑身都在抖,哭得梨花带雨、撕心裂肺。
    可殿下却是毫不留情,將陪了郡主十余年的两个嬤嬤直接拖下去了。
    自幼陪在郡主身边的嬤嬤,已经跟郡主的骨肉至亲没有区別。
    人就是在郡主的院子里行刑的。
    那两个嬤嬤从一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嘴里一直在叫郡主的名字。
    受刑时,叫喊声越来越大。
    屋內的郡主听了个清楚。
    她一口一个父王地哀求著。
    儼然没了平日里的体面和尊贵。
    几乎將头都磕破了,可殿下却无丝毫动容。
    到后面,两个嬤嬤直接没了声息,被小廝匆匆的就拖了出去。
    郡主踉踉蹌蹌到了门口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满地的鲜血。
    两道淋漓的血跡被拖得很长。
    郡主嚇得脸色苍白,直接晕了过去。
    青书匆匆要叫大夫,可殿下却说——
    不必,由她受著。
    青书想起方才的场景,嘆了一口气:“郡主受了这样的责罚,定是会知错,再也不会介入旁人的感情,没名没分的死缠烂打了。”
    裴执玉忽然一顿。
    眼前浮现的竟是郑时芙那张唇红齿白的脸。
    郡主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那她呢?
    她可有觉得委屈?
    “如今无人再介入他们的感情,若是她想离了王府,也不必拦著。”
    青书一顿,才知晓殿下说的是时芙姑娘。
    然后他又听见殿下的声音——
    “送几间铺子宅子、再拨了几亩田地,放在她的名下。再送些银子,便当做本王的礼吧。”
    殿下的声音很轻,就这样消散在了无尽的黑夜里。
    青书瞪圆了眼眸。
    王府的铺子和田地,那可是天价。
    殿下这意思,是要当娘家人,给时芙姑娘送嫁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