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青书回过神来。
    却见殿下將僵硬的腕骨拢进袖管,便往书房里走。
    裴执玉还未推开书房的门。
    便瞥见昏黄的烛光透过绢布透了出来。
    屋內有人。
    他微微拧眉,指尖稍稍用力,便推开了房门。
    满室暖黄的烛光就这样漫了出来。
    勾勒出女人纤柔的身影。
    时芙站在烛台后,手上捏著一块绢布,安静地擦拭木架上的佩剑。
    剑身锋利,在烛火下映著寒光。
    女人眉目低垂,昏黄的烛火照得她额头髮亮。
    此刻她微微弓著身子,脊背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衣袖轻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只见她纤细的指尖裹住素白绢布,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
    雪白的手指顺著剑脊缓缓下滑。
    从剑柄到剑头。
    动作认真而笨拙。
    那是裴执玉隨身的佩剑。
    隨他征战沙场。
    从没有人能碰。
    可眼前的女人好似寻到了极难清理的污垢。
    忽而蹙眉收起绢布。
    她探出头,凑得离剑更近了。
    红艷艷的唇瓣微张,往剑上呵出一口热气。
    温热的指腹就这样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
    烛火摇晃。
    映得人影一颤,一颤。
    裴执玉就这样停住了脚步。
    眼眸忽然晦暗了下来。
    时芙想起殿下从前许诺要教她练武。
    送她一把真正的长剑。
    想到这里,此刻指尖也是好奇的触上了剑头。
    剑身因为她的动作微微轻颤。
    耳畔忽而传来一道沉重的呼吸——
    时芙慌乱收回手。
    余光便瞧见书房的大门洞开。
    而殿下岿然不动地佇於门前。
    长身玉立,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
    此刻墨色的眼瞳正无言地凝著她。
    无边的夜色在他身后。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周身好似翻涌著一层冷寂。
    时芙瞧见殿下这副模样,心中一惊,又是急忙上前行礼。
    “殿下今日怎的回来的这样晚?”
    她仰著头看他,圆圆的杏眸浸在澄黄色的烛光里。
    裴执玉没说话。
    他沉沉的眸光一点点扫过她唇红齿白的脸。
    最后落在她那双纤细的手上。
    指腹柔软、细腻,好似灼灼的发著热意。
    对上她茫然的眼眸,裴执玉有些憎恨自己的齷齪。
    时芙察觉到殿下身上好像变得更冷了。
    她咬紧了唇瓣:“殿下……您可是又病了?”
    裴执玉一顿。
    他將冰冷的指骨拢入袖中,又径直便往案桌边走去了。
    时芙她没想到殿下的身子跟小宝一样弱。
    小宝病了,殿下竟也病了。
    她亦趋亦步的跟了上去,就像是长在殿下身后的小尾巴。
    想起殿下从前病发时的骇人模样,时芙又是急忙问:
    “殿下从前说您的病需要喝药,喝的到底是什么药?”
    裴执玉对上郑时芙那双担忧的眼眸。
    嘴唇被此刻她咬得又红又肿,叫人莫名的挪不开目光。
    案桌也是刚刚被她擦过,一尘不染。
    屋內燃了炭,不似从前一般是浓郁的沉水香。
    取而代之的,而是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
    裴执玉喉结滚动了一下。
    耳畔迴响起李奶娘如泣如诉的字字句句。
    他缓慢垂了眼眸,声音也泛著冷。
    “本王的病与你无关,你不会在乎,也不必知晓。”
    时芙闻言,心头一紧。
    都是因为她昨夜著急忙慌的回了家。
    什么也没说,便丟下了生病的殿下。
    如此玩忽职守,若是黄嬤嬤定不会这样。
    时芙想著,心底有些內疚。
    照顾殿下是她的责任,殿下病得这么严重,她还回家了。
    如果她是殿下,她也不开心。
    “殿下病了,怎么会与奴婢无关呢?”
    时芙心中紧张,身子下意识地又是往前迈了一步。
    她取过暖炉边上的汤婆子,用身子探了探汤婆子的温度。
    然后才將那汤婆子拢到了殿下的怀里。
    或许是因为冷,男人的脊背有些发僵。
    时芙声音也是轻轻的,在寂静的书房里尤为清晰。
    “殿下可是饮过了药?”
    “奴婢会按摩,能为殿下舒缓一下身上僵硬的肌肉。”
    裴执玉一顿,忽而抬眼看她。
    他知晓她会按摩。
    江南的来信中稟报——
    周培方读书刻苦。
    冬日里没有炭火,砚冰坚,手指无法屈伸。
    他读书到了夜里,甚至四肢僵直不能动作。
    便都是郑时芙在书案边小心按摩,紓解他的苦楚。
    她是最知晓如何缓解为夫婿寒冷的。
    裴执玉想著,忽而掀了凤眸看她。
    “不必了,此事不合规矩。”
    烛火映著殿下冷硬的侧脸。
    他的目光平静而淡漠,不带有丝毫温度。
    时芙指尖轻轻一颤。
    此刻的殿下好似又回到了从前那副冷淡的样子。
    若是换到从前,时芙定是惊慌失措地退下了。
    可如今,一想到周府里可怜的小宝,此刻还无家可归。
    时芙咬紧唇瓣,说什么都不愿意就这样走了。
    她忽然弯下身子,伸手去探殿下的额头。
    忽有柔软的手掌覆上额头。
    女人的掌心温热。
    刚一贴上额头,一股妥帖的暖意便顺著皮肤缓缓渗进体內。
    她的体温不烫,却恰到好处,叫他紧绷的脊骨都跟著一松。
    近在咫尺的距离,使鼻尖那股甜软的香气是越发浓郁。
    叫人莫名……呼吸都沉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