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高一级的饲养区?听起来是机会,但危险係数也大增。
    那些一级中品甚至上品的灵兽,性情未必温顺,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一旦发生意外,自保都难。
    而且,周显为何突然对他示好?仅仅是因为龟池打理得好?
    联想到他刚才提及苦藤会时那意味深长的语气,以及他那位正在衝击筑基的兄长周岳……
    张寿瞬间警铃大作。
    这是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將自己调到他更容易掌控或者需要安插人手的地方?
    他绝不想捲入任何高阶弟子之间的权力倾轧。
    那漩涡足以將他这点微末修为和漫长寿元都碾得粉碎。
    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现状,利用龟池带来的稳定收益,默默提升修为和培养小墨,学习符籙,积攒资本。
    想到此处,张寿脸上露出惶恐和感激,连忙躬身道:“多谢周师兄提携!弟子感激不尽!”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无奈。
    “只是……弟子自知资质駑钝,能突破炼气二层已是侥倖,根基尚浅。如今管理这十口龟池已是战战兢兢,唯恐出半点差错,辜负了宗门的信任和周师兄的赏识。”
    “更高品阶的灵兽,习性复杂,所需照料更为精细,弟子这点微末修为和浅薄见识,实在不敢贸然接手,怕反而耽误了灵兽,也辜负了师兄的期望。恳请师兄让弟子继续留在龟池,多磨炼些时日,待修为稳固,稍有寸进,再听候师兄差遣!”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周显听完,目光在张寿低垂的头颅和那十个清澈的龟池间流转了片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既然你自有打算,那便先留在龟池吧。用心做事,宗门不会亏待踏实肯乾的人。”
    说完,他便不再看张寿,对身旁的中年管事示意了一下,继续向前巡视而去。
    那中年管事经过张寿身边时,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直到周显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片饲养区的拐角,张寿才缓缓直起身。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虽然极力避开,但这修仙界的风波,又岂是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小杂役能完全躲开的?
    “修为…还是太低了…”
    张寿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更快地掌握制符技艺,更快地让小墨成长。
    只有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未来的风波中,拥有那么一丝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只能被动地隨波逐流,甚至成为他人棋局上的炮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和紧迫,目光重新变得沉静如水。
    转身拿起长杆木刷,再次俯身,一丝不苟地清理起池壁上的浮尘。
    动作依旧沉稳,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那刷子划过石壁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坚定。
    ……
    傍晚,送走了前来收取龟粪的苦藤会弟子,张寿站在三號池边,水面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周显询问苦藤会一事,如同警钟,在他心中反覆迴响。
    他沉吟片刻,快步追上那名还未走远的苦藤会少年。
    “这位师弟,留步。”
    少年闻声停下,恭敬道:“张寿师兄,还有何事吩咐?”
    “劳烦你给小树带个话。”张寿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郑重。
    “就说我明晚在坊市清风小筑请他小聚,许久未见,甚是掛念,请他务必赏光。”
    “哎,好的师兄,话一定带到!”少年连忙应下。
    次日傍晚,玄水宗外围坊市依旧人流如织。
    各色店铺悬掛著简陋的招牌或幡子,售卖著从低阶符籙、丹药、法器残片到灵谷兽肉的种种物什。
    空气中混杂著灵草清香、兽腥味、食物热气,喧闹而充满烟火气。
    清风小筑就在这片喧囂中偏安一隅。
    门面不大,桌椅陈旧,收拾得还算乾净。
    此刻正是饭点,大堂里坐满了大半,多是些外门弟子和手头稍宽裕的杂役。
    张寿提前到了,选了个靠墙的僻静角落坐下。
    不多时,一个熟悉却又带著几分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四下张望。
    “小树,这里。”张寿抬手示意。
    陈小树闻声望来,脸上立刻挤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但张寿看得分明,这笑容比几年前牵强了许多,眉宇间锁著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虑。
    他身上的粗布短褂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脸色比当初更蜡黄了些,眼下的青黑显示著休息不佳。
    身上的气息依旧停留在炼气一层巔峰,迟迟未能突破那层壁垒。
    “张寿师兄!”陈小树坐下,声音依旧带著亲近,却少了些以往的清亮,多了丝沙哑。
    “好久没见了!你看起来……精神更好了。”他打量著张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伙计,两碗灵米饭,一碟卤兽肉,一壶清茶。”张寿先点了些简单的吃食,待伙计离开,才仔细看向陈小树。
    “小树,你看起来清减了不少,最近会里事务很繁忙?”
    听到询问,陈小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肩膀也垮了下来。
    “唉,师兄,不瞒你说,是会里的事,但也……也不全是。”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侷促。
    “会里现在人太多了,事情杂,人心也杂了。”
    张寿为他倒上刚送来的清茶,静静听著。
    “以前大家抱团取暖,挺好的。可现在……”
    陈小树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脸上带著烦恼和后怕。
    “有好几个修为到了炼气二层,甚至听说有两个都快摸到三层边儿的师兄,拉拢了一帮人,不太服柳红姐的管了。”
    “他们觉得柳红姐修为不够,压不住场面,想把互助灵砂库和跟百草堂、任务堂的关係攥到自己手里。”
    “私下里小动作不断,爭权夺利的,闹得会里乌烟瘴气,好多老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柳红师姐呢?她怎么说?”张寿问道。
    “柳红姐也难啊!”陈小树语气急切地为柳红辩解。
    “要应付那些人,还要维持会务,她劳心劳力,修为都耽搁了。”
    “前几天,她终於下定决心,把日常事务暂时交给几位信得过的师兄师姐,自己闭死关去了,说是无论如何也要衝击炼气三层!”
    “柳红姐说了,只要她能突破到炼气三层,修为压过他们一头,那些人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闹了,会里就能重新安稳下来!”
    他说著,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张寿默默听著,心中却是一沉。
    將希望完全寄托在个人修为的突破上来压制內部派系倾轧,这本身就已落了下乘。
    说明柳红对组织的掌控力正在急剧下降。
    就算她侥倖突破,那些尝到权力滋味、形成了自己利益团体的人,真的会轻易罢手吗?
    更大的可能是矛盾暂时隱藏,日后爆发的会更猛烈。
    更何况,闭关突破岂是易事?
    若是失败……
    他看著眼前对柳红充满盲目信心、显然还未意识到其中险恶的陈小树,斟酌著开口。
    “小树,会里情况复杂,远非一人修为高低所能简单平息。权力之爭,最是凶险。你心思单纯,身处其中,务必万分小心。”
    “有些浑水,能不蹚就不蹚,有些爭执,能远离就远离。”
    “修炼才是根本,莫要因为这些外务,彻底耽搁了自己的道途。”
    陈小树点点头,但显然没完全听进去,只是道。
    “师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柳红姐对我有知遇之恩,现在会里有困难,我不能躲开。等柳红姐突破就好了!”
    见他这般模样,张寿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能暗嘆一声。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近况,但气氛终究不復往日轻鬆。
    桌上的饭菜简单,陈小树吃得很香,显然平日过的清苦。
    张寿看在眼里,临走时,又多付了些灵砂,打包了几份耐放的灵谷饼子,塞给陈小树。
    “拿著,夜里值守时垫垫肚子。记住我的话,凡事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陈小树接过饼子,眼圈微微有些发红,重重点头:“嗯!谢谢师兄!我会小心的!”
    看著陈小树背消失在坊市熙攘的人流中,张寿站在清风小筑门口,心中那抹阴云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