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握著匕首站在窗前,一股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东西居然敢跟到家里来了!
    仙人谷里被它追得灰头土脸还不够,现在蹬鼻子上脸,跑到王府后院里来了。
    他两个刚出生的闺女就在隔壁院子里,林婉如和苏锦荷还在月子里,这东西能摸进来一次,就能摸进来第二次。
    王九金抽出床头柜上的匕首,推开窗户,赤脚跳了出去。
    脚尖在青砖地面上一点,游龙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像一道箭射向半空。
    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劈人皮怪的面门。
    但砍空了!
    人皮怪轻飘飘地往左边一盪,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匕首擦著它的边缘划过,连皮都没碰著。那东西飘到老槐树的枝杈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俯视著王九金,嘴角咧到耳根的嘴无声地张著,像在嘲笑。
    王九金落地,脚尖在青砖上一点又弹起来,第二刀横削过去。
    又砍空了!
    人皮怪从枝杈上飘起来,像个没有重量的鬼影子,在半空中飘忽不定。
    明明就在眼前,一刀砍下去它就盪开了,轻飘飘的,连声音都没有。
    匕首的刀尖离它永远差那么一寸半寸,可这一寸半寸比一丈还远。
    王九金的刀法从没失过手,可今天面对这么一张薄薄的人皮,他的刀像砍在棉花上,砍在水面上,砍在空气里。
    有力使不上,越打越憋屈。
    几刀下来,王九金累得气喘吁吁。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脚底板冻得发麻,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翻涌。
    就在这时,人皮怪张开了嘴。
    那张嘴张得比脸还大,嘴角撕裂到了耳根后面,黑洞洞的喉咙里泛起一团惨绿色的光。
    王九金瞳孔一缩,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往老槐树后面窜去。
    绿火喷了出来!
    火舌擦著他的后背掠过,衣角沾上了火星子,棉布呼地烧了起来。
    王九金靠在树干上,抬手就往著火的衣角上拍,啪啪啪连拍了好几巴掌,又用手去捏火苗,火星子烫得他齜牙咧嘴,好容易才把火拍灭。
    衣服烧了巴掌大一个窟窿,手掌烫红了一片。
    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在自己家里,在自己院子里,被一张人皮追得满院子窜,还差点被烧了屁股,这要是传出去,督军的脸往哪儿搁。
    人皮怪又飘过来了,从槐树上方缓缓降下来,喉咙里又开始泛绿光。
    王九金拔出了手枪。
    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那把,枪管在月光下泛著乌油油的光,他抬手就是两枪。
    啪啪!
    枪声在院子里炸开,震得老槐树上的枯枝簌簌往下掉。
    两发子弹全打中了,一发打在胸口,一发打在脑袋上,子弹穿过人皮,在上面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可人皮怪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两个弹孔对它来说啥也不是,就跟水面上扎了两个洞,水还是水。
    它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朝王九金扑过来,喉咙里的绿光瞬间变亮。
    又一团火喷出来。
    枪声把整个王府都惊醒了。
    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来,丫鬟们端著油灯从厢房里跑出来,卫兵们提著枪往后院冲。
    孙夭夭披了件外衣就窜出来了,头髮还散著,赤脚踩在走廊的木板上咚咚响。
    吕飞燕、孙玉雪、李香馨也几乎同时赶到。林婉如抱著女儿从窗户里探出头,被锦儿挡了回去。
    眾人衝到后院,正好看见人皮怪喷火的那一幕。
    惨绿色的火舌在半空中翻卷,王九金躲在一棵树后,衣服上冒著烟。
    手枪打了两发,人皮怪毫髮无伤,又在准备下一团火。
    就在这时候,一个娇俏的身影挡在了王九金面前。
    是何小玉!
    她还穿著那身素白的孝服,腰间扎著白布孝带,头髮隨便束了一下,脸上还带著刚被吵醒的迷糊劲。
    可她站在那儿,面对著那个在半空中飘荡的狰狞怪物,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她右手端著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水。
    不是白水,水面上浮著一层淡淡的硃砂红,是她睡前就调好了放在床头的。
    左手捏了个诀,嘴唇翕动,念了两句谁都听不清的咒语。
    人皮怪喉咙里的绿光猛地亮起来,一团火朝她喷过来。
    何小玉没躲,她把碗里的水含了一口,照著那团绿火喷了过去。
    噗的一声。
    水雾从她嘴里喷出来,在月光下化成一片细密的水珠。
    绿火碰上了水雾,像火炭掉进了水缸里,嗤嗤嗤地响了几声,火苗急速缩小,从惨绿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蓝色,然后噗地灭了。
    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只剩几缕白烟在半空中散开。
    人皮怪像是感觉到了危险,猛地往上飘,想遁入夜色中逃走。
    何小玉不慌不忙,从包袱里抽出桃木剑。
    那是一柄半新不旧的桃木剑,剑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那是长年累月浸透了的硃砂沁进去的顏色。
    她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握剑竖在眉心前,嘴唇翕动,念了两声咒语。
    声音很轻,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不像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嗡嗡嗡地在院子里迴荡。
    然后她手腕一抖,桃木剑脱手飞出。
    剑在空中划了一道笔直的线,速度快得像一支箭。
    剑尖刺入人皮怪的胸口,刺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诡异的惨叫。
    那声音又尖又细又长,像指甲在玻璃上来回刮,像婴儿的啼哭被放大了十倍,像风吹过破庙时发出的呜咽,混在一起,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人皮怪在半空中剧烈地抖了几下,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桃木剑插在它胸口,把它钉在了青砖地面上。
    一切归於平静!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哗的一声,所有人全围了上去。
    王九金第一个蹲下来。
    地上躺著一个风箏,人形的风箏。有脑袋,有肩膀,有四肢,跟一个七八岁小孩的轮廓差不多大小。
    薄薄的一片,边缘裁得整整齐齐,做工精细得不像话,不是纸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