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帝都,彻底迎来了初夏的明媚。
    隨著星罗科技底层数据的全线併入,星耀体育在亚洲的商业版图已经犹如铁桶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外部势力可以轻易撼动。
    从生死一线的极地狂飆,到波譎云诡的跨国商战,在这段犹如过山车般惊心动魄的歷程后,生活终於在五月的尾声,被按下了分外温柔的慢放键。
    万柳书院的顶层公寓內,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书房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桌照得一片透亮。空气中瀰漫著现磨曼特寧咖啡的醇香,以及淡淡的雪松薰香。
    顾星寒穿著一件极其柔软的纯白色棉麻居家服,袖口微微捲起,露出白皙紧实的小臂。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著电脑屏幕敲击商业企划案,而是姿態閒適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著一张质地考究、边缘带著手工毛边的纯白色信纸。
    在这个连签字都可以用电子签的快节奏数字时代,“写信”这种古老而缓慢的交流方式,似乎早就被扫进了歷史的故纸堆。
    但今天,顾星寒却难得地有了一种提笔的衝动。
    他手里握著一支墨黑色的万宝龙定製钢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深海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与深邃。
    而在他斜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江宴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腿上放著一台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滑动著江氏集团的季度財报。
    但实际上,这位千亿財阀的目光,每隔不到半分钟,就会分外隱蔽且极其锐利地越过平板电脑的边缘,死死地盯在顾星寒面前的那张信纸上。
    顾星寒的脑海里,那台已经沉寂了一整个上午的护夫狂魔播报机,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抓狂且疯狂运转的超频状態:
    【星寒在写信?他居然在用手写信?】
    【这种带著墨水温度的沟通方式,也太私密了吧!】
    【他到底在给谁写信?】
    【是给体大经管系那两个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寒哥』的胖子和瘦子?不可能,那两个电灯泡也配收到他的亲笔信?】
    【难道是给星耀梦之队的那些极限远动员?也不可能,布置战术发个微信群公告就行了。】
    【他刚才嘴角居然还带著笑!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封信如果是写给別人的,我不介意今天晚上就让整个帝都的邮政系统彻底瘫痪。】
    【可是……万一,他是写给我的呢?】
    听到最后那句带著一丝卑微期待和隱秘狂喜的心声,顾星寒握著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一句话就能让星罗科技这种科技巨头俯首称臣的活阎王,此刻竟然因为一张还没写几个字的信纸,在心底脑补出了一整出年度悬疑大戏。
    顾星寒没有去戳穿江宴那拙劣的偽装。
    他低下头,將所有的喧囂与杂念沉淀在心底,任由那股从南城地下车市一路走来的沧桑与释然,顺著冰冷的金属笔尖,缓缓流淌在洁白的信纸上。
    “沙、沙、沙……”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钢笔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的极其轻微且充满质感的声音。
    顾星寒写得很慢。
    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是在梳理著他那犹如乱麻般的前世今生。
    他写到了上一世在南城跨海大桥上那场粉身碎骨的飆车;写到了重生后在体大校园里那股想要顛覆一切的狂傲;写到了星耀体育是如何从一个草台班子,一步步踩著欧洲资本的尸骨登顶亚洲。
    当然,他写得最多的,是那个犹如神兵天降般,强行闯入他世界、甚至不惜作弊也要在深海里护他周全的专属领航员。
    阳光渐渐西斜,將顾星寒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江宴在沙发上已经换了十几个坐姿。他手里的平板电脑甚至有一段时间是倒著拿的,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安静书写的青年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顾星寒终於停下了笔。
    他看著写满了两大页的信纸,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隨后,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信封,將信纸分外仔细地摺叠好,装了进去。
    接著,他点燃了桌上的火柴,融化了一块暗金色的火漆蜡。
    滚烫的火漆滴落在信封的封口处。顾星寒拿起一枚刻著“星宴”两个字母缩写的黄铜印章,分外平稳地按了下去。
    “咔噠。”
    一枚完美的暗金色火漆印记,將这封跨越了时光的信件彻底封死。
    顾星寒站起身,拿起信封,绕过宽大的书桌,径直走到了江宴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还在假装看財报的千亿財阀,深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謔与纵容。
    “江大总裁,財报拿反了。”顾星寒伸出手指,在江宴的平板电脑上轻轻敲了敲。
    江宴动作一僵,但他那张犹如雕塑般完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尷尬。他极其自然地將平板锁屏,隨手扔在一旁,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瑞凤眼死死地盯著顾星寒手里的那个深蓝色信封。
    “写完了?”江宴的声音低沉沙哑,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嗯,写完了。”顾星寒嘴角勾起一抹张狂且绝美的笑容。
    他將那个带著火漆余温的信封,分外隨意地扔进了江宴的怀里。
    “喏。给你的。”
    顾星寒的声音清亮乾脆,“在数位化时代,勉为其难给你留点有物理重量的实体念想。免得某些人成天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要瘫痪帝都的邮政系统。”
    说完,顾星寒单手插在裤兜里,姿態慵懒地转身朝著书房外走去。
    “我去看看煤球的罐头吃完了没,你慢慢看。不许用红笔给我批改错別字。”
    隨著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江宴坐在沙发上,双手捧著那个深蓝色的信封,仿佛捧著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这位向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顶级財阀,此刻捏著信封边缘的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