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凯文正在爬塔。
    他算是知道了,“记忆战场”在当世顶尖的天才手下,到底能玩出多少花活。
    维尔薇硬生生把这样一个质量投影训练系统,改造成了一个卡牌肉鸽游戏。
    是的,卡牌肉鸽,回合制的。
    他会閒庭信步地站在战场中央,只是因为他的能量槽已经全用在“冰锥群攻”这张卡上了,打不了斩击卡。
    如果他强行凝出冰剑砍崩坏兽哪怕一刀,那么就是直接判负出局。
    简而言之,维尔薇设计的机制是这样的。
    在背景设定上,他是自塔底甦醒的旅者,一条等候在此地的多目鯨鱼会给他三选一的buff。他的目標就是一路往上拼杀,跨过三个位面,直至塔顶。
    凯文的初始手牌只有斩击和格挡。顾名思义,斩击造成伤害,格挡给自己上护盾。
    一路上他会遇到小怪、精英、宝箱、商店和事件五种房间。每次战斗胜利,他都能获得可用於商店的货幣和一次选择更强大的卡牌的机会。
    而在战胜精英后,他还能另外获得有增益效果的“圣遗物”。
    战斗时,卡牌每轮抽五张,持有上限为十张,分有抽牌堆、弃牌堆和手牌三个区域。
    不同的卡打出要消耗不同点数的能量,他的能量总数为三点,回合结束后会丟弃所有卡牌並回满能量,而在抽牌堆抽空后,会將所有弃牌堆的卡打乱放回抽牌堆。
    他的目標就是构筑好足够强大的卡组,去战胜每个位面的最终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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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看到这个训练项目时,凯文整个人都傻了,急忙跑去问维尔薇是不是在拿他开涮。
    然而,维尔薇只是这么回应。
    “哎呀,谁都知道凯文你是战斗的天才,所以说一般的训练对你没什么用。”她摆了摆手,面带笑意,“你要锻炼的,是临场判断的战略思维能力。给你稍微设点限制,没意见吧?”
    没意见,凯文晃了晃脑袋,哪敢有意见。
    但玩多了,凯文还真琢磨出来了一些名堂。
    记忆战场会模擬出除了他自身冰冻能力以外的卡牌,比如烈焰牌、腐蚀牌、电击牌之类的,因此构筑思路实则千变万化。
    先打烈焰牌再打冻结牌,冷热交替下,再坚硬的甲壳也会崩裂,这样崩坏兽就被掛上了高额易伤。
    先打潮湿牌,再打电击牌,靠感电打连锁伤害,效果同样不俗。
    久而久之,凯文发现自己居然能沉浸在其中了。
    给自我设限並不是在自找不痛快,拋却过分强大的力量,反而能磨练战斗的智慧。
    凯文明悟了,他看著面前的多目鯨鱼,决定再爬一次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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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就可以了吧。”维尔薇整理完监测数据,转头对梅比乌斯说道。
    “的確挺聪明的。”梅比乌斯用手摩挲著下巴,“用这个方法,谁都看不出背后真正的意图。”
    “不过么。”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用卡牌游戏掩盖让凯文事先熟悉复数能力的准备,还真有你的风格啊。”
    整个卡牌构筑体系,本质上都是在为“奇美拉”计划做铺垫。
    “那可不。”维尔薇骄傲地挺起胸膛,“要说別出心裁,不还得看我!”
    “然后別出心裁的代价,是高昂的经费开销。”梅比乌斯冷不丁地说道,“你这一改,工程部整整一个季度的经费都打水漂了吧。”
    “这是必要的牺牲。”维尔薇理直气壮,“而且不用担心钱的事,爱莉可是给我们找了个大金主啊。”
    “谁?”梅比乌斯思索片刻,猜测道,“是那个叫伊甸的歌星?”
    “正解。”维尔薇打了个响指,“伊甸她准备开个慈善晚会,还邀请了各界名流。博士要不猜猜看,这一波能爆出来多少金幣?”
    “吼,不错啊。”梅比乌斯也有了点兴趣,“我这边推进融合战士项目的花销也不低,有了这一笔捐款,就不必削减开支了。”
    “我觉得更应该削减的,是克莱茵和苏的工作强度吧。”维尔薇吐槽道,“博士你成了融合战士,身体可以隨便造,他们两个可不行。”
    “现在是关键时期,得加紧推进度。等结束了,我就给他们补个长假。”梅比乌斯承诺道,“到时候再给他们发笔奖金,让他们自己玩去。”
    “嗯?”维尔薇眨了眨眼,似是发现了新大陆,“博士人真有这么好吗?”
    “废话。”梅比乌斯双手抱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一直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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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善晚会的会场宛如富丽堂皇的宫殿,华贵的拼花地板在舞池外铺了一圈,四周的墙壁上充盈著古典精致的雕饰,穹顶垂落下数盏造型精美的水晶吊灯,排列成六芒星状。
    各界名流身著正装,带著精心打理的妆容,端庄而又文雅地谈天说地。他们手里的酒杯也隨著他们的话语轻轻摇晃,尽显高贵之色。
    爱莉身著参考始源律装缝製的白色长裙施施然走进。名流们见她来了,纷纷迈著从容体面的步伐上前,围成一群,向她頷首致意。
    然后,爱莉就会摆出完美无缺的笑容,向他们一一点头回礼。
    在得到地位崇高者的认可后,他们似是激动万分,各类溢美之词如滔滔江水般涌出,並在长篇大论的结尾,总会隱晦地表明自己显赫的家族背景,以及未来合作的意向。
    每当这时,爱莉就会用在无数次会议上磨练出的话术委婉地將其一一回绝,再之后以早有约定为由,挡下名流们加入沙龙的邀请,前去僻静处寻个安静。
    然后,她在僻静处放下了笑容。
    她很佩服奥托,能忍受这种环境整整十几年。
    虚偽、做作、毫无真诚,要不是考虑到他们捐赠的款项能为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添砖加瓦,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在长舒一口气后,她转过身,正巧看到了一位身著白色礼服的金髮身影。
    奥托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向她致意。
    “许久未见,爱莉阁下。”他走上前,在人前,奥托的確是位完美的绅士,“很荣幸能见到您,您的光彩依旧不减。”
    “如果是一般的宾客,或许会认为你是在冒犯呢。”爱莉轻笑著回应道,“毕竟我今日的穿著,相较以往显然更加华丽。”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现在和她对话的是奥托,她不用摆出那副贵族姿態的样子。
    “哈,看来这世上也有您不擅长的东西啊。”奥托露出了明悟的笑,“这就是我生存的环境,怎么样,圣座?”
    “只能说,有很长足的进步空间。”爱莉吐槽道。
    换句话说,烂透了。
    “那么,就让我这个在烂泥中打滚的人,给您一个符合我身份的回应吧。”他面色不改,依然谦和有礼地回道,“您灵魂的光芒早已盖过了外在衣著的点缀。已有皓月的辉光,就算是加上一颗晚星,又能如何呢?”
    在气人这方面,奥托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反之亦然。
    “平心而论,奥托。”爱莉有些无语,“你的语言艺术,的確臻至化境了。”
    “感谢夸奖。”奥托以手抚胸,微微行礼。
    “欧联那边状况如何。”接著,爱莉似是无意地问道。
    “一切顺利。”奥托照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在崩坏愈演愈烈的当下,他们还是只能吊死在虚擬化金融这棵树上。就算有一城一池的得失,在大势上,他们的溃败已成定局。”
    “而在他们溃败后。”奥托的视线渐渐埋藏於发梢的阴影中,“我会让他们把对民眾敲骨吸髓赚来的每一份財富,全部连本带息地吐出来。”
    “辛苦了。”爱莉隨后轻嘆了一口气,“唉...如果你能挣脱出狂信徒的性子。毫无疑问,你会成为当世数一数二的领袖。”
    “圣座能对我有如此之高的评价,鄙人受宠若惊。”奥托復又回到了那副绅士的样子,略微摇晃了一下酒杯,“只是鄙人选择如此,还请阁下谅解。”
    “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爱莉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听说斐迪南在出航游玩时不慎坠海身亡了,是你乾的吧,奥托?以后建议悠著点。”
    “那我自然心里有数,”奥托爽快地承认了,“不过么,我那一事无成的长兄只是回到了他该待的地方而已,他还得谢谢我呢。
    “毕竟,我又不是魔鬼,再怎么说也不会隨便乱杀人的。”
    “我只希望,几周后不用从新闻里看到尼可拉斯的死讯。”爱莉移开了视线。
    “那倒不会,圣座。”奥托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父亲他再怎么说对我也有养育之恩,我最多也就软禁他一辈子罢了,就像是他对待我一样。”
    好一个父辞子啸。
    正说著,会场安静了下来,柔和的灯光打在舞池中央,身著棕褐色礼裙的伊甸正要登场致辞。
    察觉到伊甸目光深邃地看了过来,奥托识趣地向爱莉抬了抬酒杯,以示告別:“那鄙人就不占用您的时间了,难得閒暇,还请您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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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简短的欢迎致辞后,伊甸伴著交响乐团的奏鸣曲,登上会场的高台,为在场的眾人献唱。
    她的歌声悠扬而令人沉醉,一曲落下,激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隨后,华尔兹的音符在会场中飘扬。眾人见状纷纷找好了舞伴,踩著节拍,在舞池里轻灵地起舞。
    一些人还想邀请爱莉共舞,但看到伊甸径直走上前,他们都识时务地退下了。
    “爱莉,与我共舞一曲,如何?”她微笑著伸出手。
    “乐意之至。”爱莉轻轻搭上了她的手,“不过我之前没学过华尔兹,跳得不好,还请见谅。”
    “跟著我的节奏来就好。”伊甸说著引导她走入舞池,名流们识趣地让出了中央的位置,以供她们起舞。
    音乐如同一条流淌的河流,眾人沉浸其间,以流畅而稳健的步伐於舞池中翩翩起舞,爱莉伴著拍子,很快便跟上了节奏。
    “华尔兹起源於欧洲的乡村,后来渐渐登堂入室,成为了宫廷舞会的必备品。”伊甸为她介绍著,“它的舞曲旋律优美抒情,以轻鬆自然的舞步和飘逸洒脱的仪態风靡世界。”
    “伊甸在艺术上的知识还真是渊博呢。”爱莉笑了笑,“不愧是能被『环娱时报』大加讚扬的艺术家。”
    “只可惜在天灾之下,社会变化的节奏相较以往已经快上许多。”伊甸感慨道,“正因如此,不少人认为艺术终会被淘汰。”
    “毕竟艺术需要在慢节奏中孕育。”爱莉思索道,“在高速运转的齿轮中,其实並没有多少艺术得以棲身的空间。”
    “那么爱莉你呢?”伊甸好奇地问道,“你又是如何看待艺术的?”
    “或许终有一日,娱乐会退出大眾的视野,”爱莉回应道,“但艺术並不会死去。它是人类智慧与歷史的结晶,只要我们的时代不曾灭亡,艺术便会长存。”
    “而且啊...”彻底熟悉了舞步的爱莉抬步向前,伊甸顺势退让,她轻揽伊甸的腰际,拿到了主导权,“从更高处考虑,艺术作为社会框架中的润滑剂,人类感性的集中体现,从维稳的角度来看,亦是不可或缺。”
    “如果加以合適的引导。”爱莉下了个论断,“艺术能凝聚出命运共同体的共识,为人类对抗崩坏的战爭打下坚实的认识基础。”
    “那么,爱莉你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伊甸眼角含笑地看著她,“不是郎寧顿城的执政官,又或者是逐火之蛾的英雄,而仅仅只是爱莉希雅你。”
    “伊甸,你是一位伟大的歌者。”爱莉毫不吝惜地讚扬道,“在这个时代,你是比黄金更闪耀的珍宝,堪称艺术的化身,必定能在未来的艺术史上占据极高的地位。”
    伊甸微笑著隨爱莉的步伐舞动,並没有回应。她预感到了,正题其实在下一句。
    “但是啊,”爱莉话锋一转,“伊甸,我能感觉出来,在你传唱的歌谣中,你自身所占据的分量实在太过无足轻重。你的確是在传递希望,但医者不能自医。
    “为了带给眾人光明,你在燃烧自己。”
    话音落下,原本悠扬的音乐陡然变得急促,乐团奏响的乐曲进入了高潮。
    对华尔兹本就生疏的爱莉步伐一时变乱,再难掌控主导。
    伊甸顺势而上,向前迈出一步,將更高挑的身子略微压下,右手轻轻挽住她的腰,爱莉则下意识鬆开手,主动权就此易主。
    “唔,看来我的確不適合跳舞。”爱莉无奈道。
    “並非如此,爱莉。”伊甸粲然一笑,“作为初学者,能跳出这个水平已经是天赋异稟了。”
    二人在舞池中心游移,伊甸引导著爱莉转了个圈,白色长裙飘扬,如流云般奔泻。
    “回到刚才的话题吧。”於乐曲奏鸣的间隙,伊甸再起话头,“爱莉,你对我的判断,我完全赞同,但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问你。
    “在工作之余的閒暇,你又有多少自己的生活?”
    乐章的旋律在二人间流淌,爱莉在思索的同时轻移脚步,逐渐跟上了节奏。
    “我不一样。”最后,她只是轻声说道,“能和维尔薇她们一起前行,遥望远方时能看见人类在一天天变得独立而强大。这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爱莉微微一笑,“我能用出剑神,这说明我的心境依然足够平和,不必担心我~”
    伊甸看著爱莉,目光悠远。
    她就像是看到了一棵以粉辉晶石构筑的巨木。它撑起天地,在天灾下为眾人带来庇护。
    璀璨、坚韧,但无人知晓,它会在何时破碎。
    “也对呢,毕竟爱莉你实力不凡。”伊甸不露声色地掩藏住內心的波涛,“在这条对抗崩坏的长路上,实在是辛苦你了,爱莉。”
    “应尽之责罢了。”爱莉理所应当地回道。
    这世上可没这么多理所当然之事啊...伊甸渐渐沉下目光,爱莉,既然如此,你的结局,又將如何呢?
    “请原谅我的冒犯,爱莉。”伊甸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问出了这个深埋於內心的问题,“如果我们最后失败,你,又会如何选择?”
    在伊甸的注视下,爱莉希雅毫无犹疑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会选择,为文明赴死。”
    乐章的终曲於此刻正好休止,会场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寂。
    伊甸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著她。
    “伊甸。”爱莉轻出口气,平復了心情,“我的抉择救下了很多人,但同样的,也害死过很多人。我並非永远正確,我只是在迷雾中点起了一盏灯,尝试为迷茫者指引前路。
    “但有些时候,点燃灯火的蜡油,是用他人的生命熬製的。”
    伊甸张了张嘴想安慰她,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做不到背弃他们。”爱莉缓缓敛去了视线,“若是在文明终末之后我尚且苟活,那便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
    在和前文明有了如此深厚的牵绊后,她才明白,为什么如此之多英桀会选择和前文明一同埋葬。
    她也明悟了,孑然一身前往现文明的英桀,到底背负了何等沉重的责任。
    在文明陨灭之际,她绝不会独活。这点上,维尔薇她们其实也同样清楚。
    “这样吗...”伊甸喃喃道,轻轻放下了挽在她腰际的手,陷入了沉思。
    新的乐曲开始奏鸣,曲谱上流淌出的音符縈绕著一整座会场。
    舞池內的眾人依然沉浸在旋律中,沉醉在金钱与名利交织而成的乱流中。
    然后,爱莉牵起了伊甸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她温和一笑,“华尔兹我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由我来领步吧。”
    ---
    “感觉如何?”舞会结束后,伊甸靠在吧檯上,端起一杯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呼~”爱莉喝了一口葡萄汁,长出一口气,“真是不一般的体验。”
    “玩得开心就好。”伊甸开玩笑似的说道,“虽说中途气氛略微沉重了一会。”
    “抱歉啦~伊甸。”爱莉略微移开了目光,“明明是一次令人愉悦的舞会,我却坏了你的心情。”
    “我不在意的。”伊甸摇了摇头,“倒不如说,有这么一次机会能更了解爱莉你,舞跳得开不开心,也无所谓了。”
    “那就好。”爱莉稍微放下了心。
    “不过舞会结束后,看来就要分別了。”爱莉眨了眨眼,“毕竟,伊甸接下来还有不少巡演啊。”
    “嗯。”她轻轻放下酒杯,看著不远处觥筹交错的社会名流们,缓缓说道,“还有很多人处在困境之中,我会在巡演经过的地方留下慈善基金,去儘可能帮助他们。
    “虽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我希望,我至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要是那些坐在金山上的人都能有伊甸你的觉悟。”爱莉嘆了口气,“很多事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毕竟对他们,还是不能过分抱有幻想啊。”伊甸说著復又抬起酒杯,向她致意,“喝一杯吧,爱莉。敬,我们的明天。”
    “自然如此。”爱莉依言而行,端起葡萄汁向她回礼,“敬,我们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