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念黎眼眶微红,死死按住颤抖的指尖,轻声安抚:“会的,爸爸一定会来。”
    简单一句话,却承载著全部的信念。
    而古原地底囚笼,厚重的玄铁重闸轰然下坠,风声呼啸,碾压一切。
    锁链紧绷震颤,被吊掛的林辰气息微弱,浑身溃烂的皮肉被拉扯撕裂,鲜血顺著铁链滴落地面。
    他似乎感知到死亡降临,残破的眼皮微微颤动,喉咙里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
    三年囚笼折磨,他没哭、没怕、没屈服。
    可此刻,濒临死亡之际,眼底却溢出了细碎的泪光。
    他在等。
    等他的统帅,等他信仰的神,来接他回家。
    “王先生!两边都要撑不住了!”马坤看著双屏绝境,声音嘶吼著炸开。
    “江城暗线刚刚就位,封堵住了外围路口,但抵不住对方死士强攻!”
    “地底囚笼重闸千斤,落下瞬间林辰必死无疑!”
    进退两难,双线死局。
    常人面对这般绝境,早已崩溃疯癲。
    但王志铁在极致的剧痛与愤怒之后,心神彻底归於死寂的清明。
    他抬头,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碾压一切的绝对杀伐。
    “马坤。”
    他沉声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属下在!”马坤躬身应声,神色肃然。
    “你守江城。”
    “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所有围攻人手,护住我妻儿分毫安危。”
    “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准让任何人靠近轿车半步。”
    马坤咬牙,重重点头:“属下誓死守护夫人与小姐!人在,家人在!”
    “好。”
    王志铁頷首,目光骤然投向广袤荒芜的古原深处。
    “江城交给你。”
    “古原,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步猛地踏出!
    一步落地,黄沙炸裂!
    沉寂三年的武道气势轰然爆发,狂风以他为中心疯狂席捲四周,漫天黄沙倒卷升空。
    隱龙出渊,杀神归位!
    脚下暗藏的第二层沙阵瞬间崩碎,无数深埋地下的锋利机关、淬毒尖刺尽数化为齏粉。
    刚才还死死困住他的死局陷阱,在他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惊变,带著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你的修为,竟然没有半分倒退?”
    “你归隱三年,收敛锋芒,竟然不是褪去战力,而是蓄力蛰伏?”
    王志铁大步前行,脚步沉稳,踏碎一路风沙,碾碎一路杀阵。
    “你以为烟火温柔,能磨平我的杀伐?”
    “你以为三年归隱,能废掉我的武道?”
    “井底之蛙,也敢窥神?”
    极致的霸道,碾压全场。
    对方错愕之后,瞬间被极致的疯狂取代。
    “就算你战力未退又如何!”
    “重闸已落,林辰必死无疑!”
    “你的家人被围,插翅难飞!”
    “你今日纵有通天本领,也救不下两头!”
    王志铁目视前方地底囚笼的定位光点,眼底寒光凛冽。
    “我不需要救两头。”
    “我只需要——赶在你杀人之前,先抓到你。”
    他提速狂奔,身形如一道破空黑影,在漫天黄沙中疾驰穿梭。
    古原层层暗藏的高阶死士纷纷现身,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这些蛰伏三年的顶尖战力,每一位都堪比当年战场主力,杀气腾腾,拼死阻拦。
    可王志铁眼神未变,手中短刃翻飞,寒光闪过之处,无人可挡。
    一刀落,一人倒。
    一步踏,一命消。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碾压的杀伐。
    三年隱忍的怒火,三百忠魂的冤屈,一人三年的磨难。
    所有的恨意,尽数在此刻爆发。
    沿途阻拦的死士,成片倒地,血染黄沙。
    古原外围的层层杀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硬生生撕裂、踏平!
    马坤盯著屏幕里飞速推进的孤影,心神震颤,热血沸腾。
    这才是隱龙统帅!
    这才是横扫跨境、镇尽黑暗的绝代杀神!
    可就在王志铁即將突破外围杀阵、逼近古原核心的瞬间,手机监控画面骤然切换。
    原本模糊的黑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隱藏三年的面容,终於彻底暴露在镜头之下。
    看清面容的这一刻,王志铁狂奔的脚步,骤然死死钉在原地。
    风停,沙静,天地死寂。
    漫天飞舞的黄沙悬停半空,整片古原的杀伐气息瞬间凝固。
    王志铁立在尸横遍野的杀阵之中,满身风沙,满身血寒。
    他手中短刃滴落细碎血珠,砸在黄沙之上,晕开点点暗红。
    可他整个人,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
    目光死死锁在手机屏幕那张缓缓转过来的脸上。
    温润、儒雅、眉眼温和,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熟悉到深入骨髓,熟悉到刻入过往。
    苏砚辞。
    曾经隱龙战队的首席军师,与他並肩七年,出谋划策,共战八方。
    三年前血战结束后,他主动隱退朝堂,声称厌倦纷爭,归隱市井。
    平日里淡泊名利,温和待人,时常登门拜访,陪王志铁閒谈小聚。
    会逗柔茵嬉笑,会宽慰苑念黎心绪,会在王志铁自责过往时温柔劝解。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王志铁归隱之后,为数不多的真心挚友。
    就连王志铁自己,也从未对他有过半分猜忌。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
    是布下三年死局的幕后黑手,是屠尽三百死士的罪魁祸首,是潜伏在他身边最久的毒蛇!
    “怎么会是他……”
    马坤看清面容的瞬间,失声惊呼,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苏先生……苏军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坤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瞳孔骤缩,满是错愕与荒谬。
    “当年战场,他数次为您捨身挡险,数次拼死布局护全队周全!”
    “归隱三年,他待人温和,与世无爭,从未有过半分越界之举!”
    “他怎么会是內鬼!怎么会是幕后黑手!”
    没人比马坤更震惊。
    苏砚辞,是整个隱龙旧部心中,最温润、最靠谱、最值得信任的前辈。
    谁都可以背叛,唯独他不该。
    可屏幕之上,那张温和儒雅的脸,此刻却带著极致扭曲的笑意,冷眼俯瞰著被困的轿车。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温情,只剩积压多年的阴鷙与贪婪。
    偽善的面具,一朝彻底碎裂。
    “很意外?”
    听筒里的电子音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苏砚辞温润熟悉的嗓音。
    没有了机械扭曲的沙哑,是王志铁、马坤听了七年的声音。
    温柔、平和,却字字诛心。
    “志铁,我以为你会晚点才认出来。”
    苏砚辞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又残忍。
    “毕竟,我陪你走过最险的路,陪你扛过最难的局。”
    “你这辈子,谁都能防,唯独不会防我。”
    王志铁缓缓抬眼,眼底猩红密布,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为什么是你。”
    不是质问,是求证。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自己、说服三百埋骨忠魂的答案。
    苏砚辞站在人群之巔,晚风拂动他的黑衣衣角,姿態从容,笑意冰冷。
    “我说过了,是嫉妒。”
    “七年並肩,我谋局、出策、算尽生死。”
    “所有的功劳,所有的荣光,最后全部归於你王志铁一人。”
    “世人皆知隱龙杀神王志铁,无人记得幕后布局的苏砚辞。”
    “我不甘心。”
    “我天资谋略不输你半分,凭什么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王志铁胸膛剧烈起伏,心底又痛又怒,满是荒谬。
    “我待你如手足,予你最高权柄,予你无上尊重!”
    “隱龙战队,你是军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想要的尊荣、地位、名利,我尽数给你!”
    “你还要什么!”
    苏砚辞笑意骤然收敛,眼底阴鷙暴涨。
    “我要你的位置!我要你的名声!我要你拥有的一切!”
    “我要取代你,成为唯一的神!”
    疯狂的执念,彻底暴露无遗。
    马坤听得浑身发冷,牙齿打颤,满心悲愤无处宣泄。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为了这点虚妄的名利,你屠尽三百兄弟,囚禁无辜少年,迫害主母幼女!”
    “你对得起当年替你挡死的战友吗!你对得起王先生对你的信任吗!”
    苏砚辞淡淡瞥了一眼监控镜头,语气轻蔑至极。
    “信任?”
    “最无用的东西,就是人心信任。”
    “王志铁,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情义。”
    “三年前,我利用你的情义,让你全军覆没。”
    “三年后,我依旧利用你的情义,让你进退无路。”
    他抬手,轻轻挥手。
    环山公路上,所有黑衣死士瞬间收刀止步,却依旧层层合围,水泄不通。
    同时,地底囚笼的玄铁重闸,悬停在林辰头顶三寸之处。
    只差分毫,便会將他碾压成肉泥。
    生死一线,悬而未决。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