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弃刃,废功,自封武道经脉。”
    “孤身跪在古原中心,当眾认输。”
    “我放林辰一条残命,放你妻儿平安归家。”
    “你若不依。”
    “我先碾死林辰,再血洗你妻儿,最后,亲手终结你。”
    步步紧逼,寸寸拿捏。
    他太懂王志铁,太懂他的软肋,太懂他的底线。
    他篤定,王志铁重情重义,必然会妥协认输。
    马坤瞬间急吼出声:“王先生!不能答应!绝对不能!”
    “他言而无信!今日你自废武功,明日他依旧会斩草除根!”
    “您一旦失了战力,所有人都活不成!”
    王志铁没有应声。
    他静静站在漫天风沙之中,看著屏幕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底最后一丝侥倖、最后一丝不忍,彻底烟消云散。
    七年並肩情谊,一朝尽数作废。
    从此世间,再无並肩兄弟,只有不死不休的死敌。
    良久,王志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覆灭一切的决绝。
    “苏砚辞。”
    “你赌我情义两难,赌我必妥协认输。”
    “可你忘了一件事。”
    苏砚辞挑眉,语气淡然:“哦?我忘了什么?”
    王志铁抬眸,眼底杀意滔天,衝破三年隱忍的所有桎梏。
    “忘了我王志铁的情义,从不给叛徒。”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动,掌心短刃骤然震颤,发出凌厉嗡鸣。
    “你想让我废功认输?”
    “我偏不。”
    “你想让我双线取捨,痛不欲生?”
    “我偏不破。”
    他抬步,再度朝前疾驰,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猛、更决绝。
    一路黄沙崩裂,一路死士殞命。
    “今日,我便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双向逆命。”
    “我闯古原,救我兄弟。”
    “我守江城,护我家人。”
    “两样,我全都要!”
    苏砚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阴狠。
    “不知死活!”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先断你一臂!”
    话音落下,他指尖狠狠下压。
    地底囚笼,千斤重闸轰然坠落,速度暴涨!
    与此同时,环山公路上的黑衣死士,全员拔刀,朝著轿车猛然衝杀而去!
    双线绝杀,瞬间落地!
    马坤瞳孔骤缩,嘶吼出声:“王先生!来不及了!”
    王志铁目视前方飞速逼近的古原核心,眼底毫无惧色。
    他身形骤然腾空,踏沙而行,手中短刃匯聚全身武道修为,寒光贯穿整片昏暗天际。
    “来得及。”
    “我说来得及,就一定来得及。”
    可就在他即將衝破最后一层外围杀阵的瞬间,手机屏幕最底端,突然弹出一行苏砚辞刻意发来的私人文字。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王志铁腾空的身形彻底僵在半空。
    【你以为林辰是唯一活口?你当年最亲的副將,还活著。】
    长空凝滯。
    王志铁腾空的身形悬在风沙中央,整个人像被无形锁链死死锁住。
    脚下黄沙狂卷,耳边杀伐呼啸,可他眼底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杀意,在看见那行字的瞬间,尽数僵死。
    【你以为林辰是唯一活口?你当年最亲的副將,还活著。】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修饰,却比千万刀刃更狠,直直扎进王志铁心口最深处。
    最亲的副將。
    那是比苏砚辞更亲近、比所有人都更值得他信任的人。
    是当年隱龙战队的副统帅,是他一手提拔、手把手教出来的左膀右臂,陆崢。
    三年前古原血战,全军覆没的战报里,陆崢尸骨无存,位列殉忠名单首位。
    他亲手为其立碑,亲手为其守灵,亲手对著空坟敬了三年烈酒。
    他以为,那是兄弟最后的归宿。
    可现在苏砚辞告诉他——人还活著。
    “不可能……”
    王志铁喉结剧烈滚动,舌尖泛起腥甜。
    三年愧疚、三年自责、三年夜夜復盘的血战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如果陆崢活著。
    如果他最信任的副將也被困、被囚、被拿捏。
    那这三年的所有祭奠、所有懺悔、所有自我折磨,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先生!小心!”
    马坤嘶吼的声音猛地刺破风声。
    就在王志铁失神的剎那,古原深处三道黑影骤然突袭。
    速度快如鬼魅,裹挟著凛冽死劲,直扑他悬空的身形。
    是苏砚辞埋伏在最后一道防线的顶尖死士,专等他心神失守的瞬间偷袭。
    寒光破空,杀机锁死周身所有退路。
    王志铁眼底骤然回神,猩红瞬间压过茫然。
    他没时间沉溺震动,更没时间允许自己失態。
    一念之差,便是兄弟毙命、家破人亡。
    “鐺!”
    短刃横挡,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荒原。
    硬碰三士合力一击,王志铁身形骤坠,双脚重重踏落黄沙,地面轰然塌陷数寸。
    漫天沙浪炸开,气劲席捲四方。
    三道死士落地即攻,招招致命,专攻要害,没有半分拖沓。
    王志铁手腕翻转,寒刃翻飞间,拆解所有杀招。
    可他眼底的震动,依旧没有彻底平息。
    听筒里,苏砚辞慵懒戏謔的笑声缓缓响起。
    “嚇到了?”
    “志铁,我还以为你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原来你也会慌。”
    “也是。”
    “三百死士你或许记不全,可陆崢,你不可能忘。”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肉,反覆拉扯王志铁的神经。
    王志铁压下喉间腥甜,冷声道:“他在哪?”
    苏砚辞轻笑:“你终於肯好好跟我说话了?”
    “我先问你。”
    “三年前那场血战,你是不是直到今天,还在怪自己指挥失误?”
    “是不是还在想,如果当时你撤退及时,所有人都能活?”
    王志铁指尖死死攥紧短刃,指节泛白。
    “那是我的兵,我本该护他们周全。”
    “哈哈哈——”
    苏砚辞骤然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癲狂。
    “护?你拿什么护?”
    “从始至终,你都是被我操控的棋子!”
    “防线是我卖的,退路是我断的,情报是我改的!”
    “你所谓的指挥失误,不过是我精心计算的剧本!”
    “你愧疚三年、自责三年、封刀归隱三年,全部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字字诛心,彻底撕碎王志铁三年来所有的自我和解。
    马坤听得目眥欲裂,对著听筒怒吼:“苏砚辞!你卑鄙无耻!”
    “王先生待你亲如手足,你背后捅刀,利用全队性命满足你的私慾!”
    “你不配为人!”
    “不配?”
    苏砚辞语气骤然冰冷。
    “我配贏。”
    “只要能贏,手段如何,根本不重要。”
    话音落下,地底囚笼的监控画面再度弹出。
    千斤玄铁重闸,此刻已经压到林辰肩头位置。
    少年单薄的身躯被死死压住,溃烂的皮肉不断撕裂,鲜血顺著铁链疯狂滴落。
    微弱的喘息越来越浅,生命气息濒临断绝。
    “王志铁,我没时间跟你耗。”
    苏砚辞声音彻底冷厉。
    “最后十秒。”
    “告诉我,你选不选?”
    “自废武道,跪地认输。”
    “我告诉你陆崢下落,留林辰残命,放你妻儿生路。”
    “不选。”
    王志铁没有丝毫犹豫,声线鏗鏘震彻荒原。
    “我王志铁这一生,可战死,可重伤,可埋骨他乡。”
    “唯独不认输。”
    苏砚辞眼神一沉:“你执意要所有人陪你死?”
    “他们不会死。”
    王志铁抬步,再度突进,短刃横扫,两名死士瞬间倒地殞命。
    剩下最后一名死士的绝杀攻势,被他徒手硬接。
    利刃穿透皮肉,鲜血瞬间染红袖口。
    王志铁面不改色,反手扣住对方脖颈,力道骤然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最后一名死士轰然倒地。
    瞬杀三人,乾净利落。
    王志铁踩著满地血跡,继续朝著古原核心狂奔。
    “苏砚辞,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拿捏我的软肋,赌我的情义。”
    “可你忘了,情义从来不是我的弱点。”
    “是我明知前路必死,依旧敢逆命而行的底气。”
    苏砚辞看著画面里一往无前的孤影,眼底戾气暴涨。
    “好!好一个底气!”
    “既然你硬扛到底,那我就先收走你第一条债!”
    他指尖猛压,地底重闸骤然加速下坠!
    屏幕之中,林辰头颅即將被碾压在即!
    马坤看著监控,心臟骤停,嘶吼出声:“王先生!来不及了!”
    王志铁目光死死锁定地底囚笼坐標,眼底寒光炸裂。
    “来得及!”
    他身形骤然提速,化作一道残影,衝破最后一层外围杀阵。
    古原腹地狂风大作,地下暗流翻滚,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可就在他即將逼近核心区域的瞬间,手机屏幕再度弹出新的画面。
    不是地底囚笼,不是江城围堵。
    是一处幽暗潮湿的暗牢。
    画面中央,一道满身血污、筋骨尽断的身影,被铁链钉死在墙壁之上。
    那人垂著头,气息微弱,身形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
    可哪怕只剩半条命,那挺拔的肩背轮廓,依旧让王志铁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是陆崢。
    真的是他。
    三年未见,昔日铁血副將,如今被折磨得筋骨寸断,形同废人。
    下一秒,暗牢里的人缓缓抬头。
    那双布满血丝、饱经沧桑的眼睛,隔著屏幕,直直看向王志铁。
    虚弱沙哑的声音,透过听筒,断断续续传来。
    “统帅……別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