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到防空洞附近,一股浓烈滚烫、焦香四溢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原本空旷的防空洞空地上,此刻早已热闹成一片。
    碎石地面清理得乾净整洁,中央支起了简易铁烤架,炭火赤红滚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星映亮了几人的眉眼。
    百里胖胖正蹲在烤架前忙得热火朝天,手里翻转著串得扎实的食材,油脂被高温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油滴不断坠落在炭火里,腾起阵阵诱人的白烟。
    曹渊在一旁帮忙递著调料,安卿鱼靠在侧边石壁上閒閒看著,偶尔开口调侃两句,氛围鬆弛又热闹。
    而烤架正中央,赫然架著一整条体型硕大的清江鱼,鱼身被烤得通体金黄焦脆,外皮微微捲起,香料的香气混合著鱼肉的鲜甜,霸道地铺满整片空地。
    林七夜牵著林祈昼走近,看见那整条硕大烤鱼时,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露出几分真切的讶异,下意识轻声感慨:
    “这么大的烤鱼?”
    一旁佇立著的李鏗鏘望著烤架上滋滋冒香的鱼肉,慢悠悠开口:
    “你们倒是有口福了,这可是別人送你的礼物。”
    林祈昼鬆开牵著林七夜的手,顺势在乾净的石块上落座,身姿清雅鬆弛。
    林七夜也隨之坐下,抬眸望向悬浮在半空的虚影,神色沉静下来。
    方才八十年代的淮海幻境、错乱的意识幻象、古神教会的隱秘线索,层层叠叠的疑惑积压在心底,此刻终於有机会问清根源。
    炭火噼啪,晚风轻柔,周遭是同伴说笑的细碎动静,他却压低声音,认真问道:
    “枪哥,当年的淮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空地上轻鬆热闹的氛围仿佛瞬间被割裂一角。
    李鏗鏘不再看向滋滋冒香的烤架,虚无的目光穿过眼前摇曳的火光,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岁月尘埃,落回了那个满目疮痍、血色漫天的八十年代淮海老街。
    晚风无声掠过,带著炭火的温热,却吹不散虚影身上骤然漫开的沉重悲凉。
    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久到百里胖胖翻动烤鱼的动作都下意识轻了几分,周遭的说笑打闹声也渐渐平息,所有人都隱约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默默安静下来。
    良久,李鏗鏘轻轻吐出一声绵长又疲惫的长嘆,嗓音沙哑沧桑,裹挟著数十年未曾散去的血色遗憾,缓缓开口:
    “当年,我们小队真正彻底察觉古神教会的这场灾难布局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段时间,我们不眠不休清查整座淮海市,地毯式搜捕追杀,几乎肃清了淮海境內所有潜藏的古神教会外围成员,斩断了他们大半的渗透眼线。”
    “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最深的隱患,从来都不在暗处的教会信徒里,而在我们身边。”
    他语调沉沉,每一个字都压著沉甸甸的痛楚与不甘。
    “潜伏在007小队整整近两年的臥底月槐,在我们最鬆懈、最接近胜利的时刻,骤然发难。他手里握著我们小队所有的布防图、结界破绽、作战计划,一夜之间,尽数摧毁。也是他污染了白泽。”
    “白泽遭古神浊气侵染,神性尽失,神智癲狂,沦为灾厄源头。”
    “一夜之间,淮海大灾降临。”
    昔日安稳繁华的老街顷刻沦为人间炼狱,浊气蔓延,虚妄丛生,无数百姓身陷浩劫,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守,尽数付诸东流。
    “为了拦住彻底失控的白泽,为了逼走罪魁祸首月槐、护住淮海市仅剩的生机,我们小队拼尽了一切。”
    “那场大战惨烈至极,最后,我们牺牲了一位並肩多年的队友,以他的性命为代价,才硬生生逼退月槐,暂时遏制住了灾厄蔓延。”
    可悲剧从未就此止步。
    “最后在我们联手之下,007小队的队长唐明轩亲手杀死被污染的白泽,但因为没有提前上报导致淮海发生重大事故,最终他被斋戒所终身监禁。”
    炭火依旧在脚下噼啪燃烧,金黄的烤鱼油脂滴落,烟火裊裊,却再也暖不透骤然沉落的气氛。
    热闹散尽,整片防空洞空地安静得落针可闻。
    数百年前那场掩埋在岁月尘埃下的淮海浩劫,伴著血色与遗憾,赤裸裸铺展在眾人眼前。
    李鏗鏘眼底盛著跨越半生的悵然与温柔,接续起那段未尽的过往:
    “很多人都只知道唐明轩斩杀白泽、获罪监禁,却无人知晓后续。”
    他垂眸望著跳动的赤红炭火,缓缓道出尘封的秘密:
    “当年大乱落幕、他身陷囹圄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只尚且年幼、残留一丝纯净神智的小白泽。”
    “彻底被浊气吞噬的成年白泽已然无可救药,可刚出生的小白泽无辜无罪,尚且乾净。”
    “唐明轩走投无路,万般託付,最后將尚且懵懂的小白泽交到了我手上。”
    “往后漫长岁月,便是由我独自扶养他长大。”
    话音落下,身侧一直静静聆听的江洱,眉眼微动,轻声开口发问,嗓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
    “那……小白泽如今还在吗?”
    可李鏗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死了。”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压得眾人心头一沉。
    但下一秒,他话锋微转,眸光悠远,添上了一句让眾人错愕的话:
    “不过你们过几天,应该就能看到他了。”
    林七夜抬眸望向李鏗鏘,轻声开口:
    “唐司令……他后来,是不是也选择了跟你一样的路,终生镇守大夏国运?”
    风声停滯,炭火静默。
    李鏗鏘微微頷首,“对。”
    “他也是守夜人总司令之一,名为唐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