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瘦子和鸭舌帽,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颳过铁皮。
    “你他妈谁啊?管閒事管到老子头上了?”
    胖子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是一把摺叠刀,打开来,刀刃在车厢的灯光下闪著白光。
    车厢里有人尖叫了一声。
    女孩嚇得往后退,撞在座位上,脸色煞白。
    崔莹站起来,想衝过去,腿软了,扶著椅背,嘴唇在抖。
    陈平看著那把刀,没动。
    他见过刀,在马虎的赌场里见过,比这把大得多。
    他往前迈了一步。
    胖子握著刀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平不怕。
    “你他妈別过来!”胖子的声音高了,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瘦子从口袋里也掏出了一把刀,比胖子的还长。
    鸭舌帽没掏刀,但攥著拳头,指节咯吱响。
    三个人,两把刀。
    陈平又往前迈了一步。
    胖子先动了。
    他握著刀朝陈平捅过来,动作很快,但没练过,是野路子。
    陈平侧身,刀尖擦著他的衣服过去,差一寸没碰到。
    他左手抓住胖子的手腕,往外一翻,胖子“啊”的一声,手腕被扭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刀掉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陈平右拳砸在胖子的胃上,胖子闷哼一声,弯下腰,跪在地上,嘴里往外冒酸水。
    瘦子衝上来了,刀横著划过来。
    陈平往后一仰,刀从面前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顺手抓住瘦子的胳膊,往下一拽,膝盖顶上去,顶在瘦子的手肘上。
    咔嚓一声,不是骨头断了,是关节脱臼了。
    瘦子的刀掉了,抱著胳膊,蹲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汗珠子往下滚。
    鸭舌帽站在后面,拳头举著,但没敢上来。
    他看著陈平,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两个,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驾驶座上下来了,手里攥著一个扳手,挡在车门前面。
    “往哪跑?”司机的声音很大,大得整个车厢都在震。
    鸭舌帽愣了一下,转身想往后跑,车厢里那几个刚才不敢动的男人这会站起来了,堵住了过道。
    一个高个子男人攥著拳头,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另一个中年男人抄起地上的灭火器,举著,对著鸭舌帽。
    “跑啊!你倒是跑啊!”有人喊道。
    鸭舌帽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动了。
    陈平蹲下来,从胖子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钱包,递给女孩。
    女孩接过去,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抱著钱包,哭得说不出话。
    司机拿著扳手站在车门前面,看著陈平,笑了一下,竖起大拇指。
    “兄弟,练过?”
    “大学练过几年。”陈平笑了笑。
    司机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师傅,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陈平问道。
    “前面不远,拐个弯就到。”
    “开过去吧。”
    司机应了一声,把车开动了。
    胖子、瘦子、鸭舌帽蹲在过道里,被几个男乘客看著,一动不敢动。
    胖子的手腕肿了,瘦子的胳膊脱臼了,两个人疼得齜牙咧嘴,但没人同情。
    崔莹站在座位旁边,看著陈平走回来,腿还在抖。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想骂他,又骂不出口。
    陈平走到她面前,笑了笑:“没事了。”
    崔莹咬著嘴唇,眼泪掉下来了。
    她攥著拳头捶了他一下,捶在胸口上,不重,但捶了两下,又捶了一下。
    “你嚇死我了。”她的声音在抖。
    “真没事。”陈平笑了笑。
    崔莹低下头,擦了擦眼泪,不说话了。
    她拉著他的袖子,把他拉回座位上,按著他坐下,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来,手没鬆开,攥著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车厢里的人都在看他们。
    那个被偷了钱包的女孩走过来,红著眼眶,给陈平鞠了一躬:“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的身份证就没了,补办太麻烦了。”
    陈平摆了摆手:“別谢我,谢司机大哥,要不是他那一脚急剎车,大家都还睡著呢。”
    女孩又转身去谢司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平一眼说道:“这三个傢伙,在这一带都有名了,一般车都不愿惹他们。”
    “小伙子,今天要不是你把他们三个制服了,估计我跑下一趟的时候,就要挨收拾了。”
    一个老大爷也过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平。
    拍了拍陈平的肩膀,说了句“好小伙子”,竖起大拇指。
    一个中年妇女看了看陈平,又看了看崔莹,笑了:“小姑娘,你男朋友真厉害。有勇有谋,长得还精神,你找对人了。”
    崔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没解释,低下头,嘴角翘得高高的。
    陈平也没解释,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中年妇女又说了几句,什么“两口子般配”“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崔莹的脸越来越红,但嘴角越翘越高。
    陈平坐在旁边,不说话,嘴角也翘著。
    大巴车拐进了一条小路,开了没多远,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两个民警从里面出来,问怎么回事。
    司机把情况说了,民警上车,把胖子、瘦子、鸭舌帽带下去了。
    三个人低著头,一个比一个狼狈,胖子的手腕肿得像馒头,瘦子的胳膊耷拉著,鸭舌帽的帽子掉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髮。
    一个民警上车,做了笔录,问了几个乘客,又问了陈平。
    陈平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號报了,民警记下来,敬了个礼下车了。
    车门关了,大巴车重新上路。
    车厢里的气氛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昏昏沉沉的,现在是热热闹闹的。
    几个人在討论刚才那一幕,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眉飞色舞。
    有人说陈平那一拳打得漂亮,有人说他那一躲更漂亮,还有人说司机那脚急剎车才是关键。
    “小伙子,你是干什么的?练过武术?”一个老大爷从前排探过头来问。
    “我是医生。”陈平说道。
    “医生?”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医生也能打?文武双全啊。”
    眾人都笑了。
    崔莹坐在陈平旁边,听著那些人夸陈平,感觉自己也特別的有面子,脸上一直掛著笑,手紧紧抓著陈平的衣袖。
    陈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可以鬆开了吧?”
    崔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陈平的袖子攥得皱巴巴的,她鬆开了,用手把褶皱抹平了,但手没拿开,放在他胳膊上。
    “不鬆开。”她说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陈平能听见。
    陈平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过头,看著窗外。
    崔莹的手放在他胳膊上,没拿开。
    她的手心有点湿,是汗,但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