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下了山路,上了省道,路平坦了,车也稳了。
    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了田,从田变成了房子,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天海市快到了。
    “下一站,天海市长途汽车站。”司机喊了一声。
    崔莹把手从陈平胳膊上拿开了,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行李箱从座位底下拖出来,把包整理好,把头髮拢了拢。
    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又收起来了。
    她看了陈平一眼,陈平正看著窗外,没注意她。
    她收回目光,深呼吸了一下。
    “陈平。”她叫了一声。
    “嗯?”
    “快到了。”
    “嗯。”
    “你……”她顿了一下,“你真的去我家?”
    陈平转过头,看著她,笑了一下:“你都说了,我不去行吗?”
    崔莹的嘴角扬了一下,又收住了,又扬了一下,没忍住。
    她低下头,脸上布满红晕,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紧张。
    大巴车拐进车站,停稳了。
    车门开了,乘客们拎著行李往下走。
    那个被偷钱包的女孩下车的时候又过来道了谢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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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平站起来,把帆布包背在肩上,崔莹拖著行李箱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车站的广场上。
    天海市的天空灰濛濛的,比四平乡的天暗了一个色號。
    空气里有尾气的味道,有尘土的味道,有城市里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拖著行李匆匆赶路,有人举著牌子接站,有人蹲在花坛边上抽菸。
    崔莹站在陈平旁边,拖著行李箱,看著广场上的人流,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道。
    “去哪?”
    崔莹看了他一眼:“我家。”
    她拖著行李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陈平。
    陈平站在原地,背著帆布包,看著她。
    崔莹也不懂了,静静的等著陈平。
    陈平笑了笑,走过来,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並肩走在车站广场上,拖著行李,步子不快不慢。
    周围的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但崔莹的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
    “陈平。”她叫了一声。
    “嗯?”
    “你真的不紧张?”
    陈平想了想:“有点。”
    崔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也是。”
    拦了一辆计程车,两人上车之后,直奔崔莹的家而去!
    计程车在高架桥上跑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马路。
    路很宽,很乾净,两边的树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
    陈平看著窗外,他已经一个月没回天海市了,上一次走在这条路上,还是去民政局办离婚证的那天。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崔莹对司机说道。
    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出现了围墙。
    围墙后面是一栋一栋的別墅,红砖的,白墙的,灰瓦的,风格不一,但每一栋都漂亮得不像真的。
    小区门口有岗亭,保安穿著制服,看见计程车过来,从岗亭里探出头。
    崔莹摇下车窗,保安认出了她,笑了一下,抬起了栏杆。
    “这小区挺严的。”陈平说道。
    “还行吧,住了十几年了,保安都认识。”崔莹的语气很淡。
    计程车在一栋三层別墅前面停下来。
    红砖外墙,白色窗框,门口有两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桂花树,大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上面有一个铜製的门环,擦得鋥亮。
    陈平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层別墅,带阁楼,还有一个车库,车库门口停著那辆黑色的奔驰。
    “到了。”崔莹拖著行李箱走到门口,从包里掏钥匙。
    陈平站在她身后,背著帆布包没动。
    他看著那扇深棕色的大门,心里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天海市生活了这几年,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套这样的別墅。
    可他在市人民医院当採购主任的时候,工资不算低,但房价涨得比工资快,根本买不起。
    不过他当採购的时候,如果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或许能有钱买这別墅了。
    但陈平不会那么做,他有原则,更有良心。
    现在站在崔莹家门口,看著这栋三层別墅,他忽然觉得,他跟崔莹之间的距离,不只是一栋房子的事。
    “想什么呢?”崔莹回过头,看见他站在原地发呆。
    “没什么。”陈平走过去,“这別墅,很贵吧?”
    崔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她推开门,头也没回:“不知道,我爸买的,可能六七百万吧。”
    陈平点了点头,没说话。
    六七百万,他在市人民医院干一辈子也挣不到。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算完笑了一下,没让自己往下想。
    “进来啊,站在门口乾什么?”
    崔莹已经进去了,把行李箱靠在玄关的墙上,换了一双拖鞋,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放在门口,“这双给你,我爸的,你应该能穿,全新的。”
    陈平换了鞋,走进去。
    玄关不大,但很讲究,地上铺著灰色的地砖,墙上掛著一幅油画,画的是一片海,蓝得发亮。
    穿过玄关是客厅,大得让他愣了一下,沙发是浅灰色的,长得很,能躺下三个人。
    茶几是实木的,上面摆著一套茶具,乾乾净净的。
    电视墙是整面的石材,花纹像山水画。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著几棵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你爸妈不在家?”陈平四下看了看。
    “应该不在,我爸肯定在公司,我妈可能去逛街了。”
    崔莹把包放在沙发上,转过身看著陈平,“你先去洗个澡,坐了一上午车,累了吧?我下面给你吃。”
    听到下面两个字,陈平竟然本能的有了些反应。
    陈平笑了笑道:“都到你家了,总不能让我吃下面呀,在宿舍条件艰苦,天天吃下面,到了你家,还让我吃下面?”
    崔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她当然知道陈平在说什么,之前那个“下面给你吃”的梗,她已经被笑话过好几次了。
    她瞪了陈平一眼,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憋出一句:“我……我不会做饭,只会下面。”
    陈平看著崔莹红著脸、低著头、手指头在衣角上绞来绞去的样子,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挽起袖子。
    “我来吧,你家厨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