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灕江府离开,一路北上,陈靖有快马辅助,不过旬日便来到了上都所在的云州地界。
    因为著急赶路,陈靖没有在上一处城镇停留,眼看著天黑了也没能赶到下一处城镇。
    陈靖只好顶著春寒夜宿荒野。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但陈靖的真气修为却大有精进。
    体魄也自然而然的淬炼圆满,令气血浑厚,血气犹如水银凝练,底蕴深厚。
    以他现在的武学修为,儼然已不惧寒暑,所以是不是露宿野外陈靖也並不在乎。
    只不过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篝火边,陈靖从入静中醒来,眼睛若有若无的瞥了眼不远处那一片乱石密布的石林,眼底有一缕精光闪过。
    “藏头露尾,阴邪之辈,滚出来...”
    陈靖猛地暴喝一声,蕴含著一丝道家纯正光明之意的真气汹涌而出,那片石林顿时震动不已。
    石林中那一缕阴邪之气立即偃旗息鼓,退了回去。
    陈靖早就察觉到那石林中有鬼物的存在。
    如今他不仅躋身四境大武师,修成真气,而且剑法大进,就算面对一般的厉鬼他也有信心面对。
    没想到此时竟真的碰到一只不长眼的鬼物送上门,正好检验一下他如今的实力。
    想到这里,陈靖直接长剑出鞘,飞身而起,落在那石林之中。
    一剑递出,剑气纵横,充斥在整个石林之中。
    “孽畜,滚出来...”
    习武之人的武道真气乃是由滚滚气血凝练而成,属於至阳至刚的力量,能够极大的杀伤阴邪鬼物。
    所以就算是厉鬼也不会轻易招惹四境以上的大武师。
    除非是那种成了气候,近乎凝聚实体的厉鬼。
    很显然,这石林中的鬼物並不属於那种级別的存在。
    它甚至连厉鬼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介游魂。
    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能躲过幽冥,长存世间。
    “啊...饶命,公子饶命...”
    一声悽厉的惨叫,一个穿著一身喜服的身影从石林中滚落出来。
    然后一骨碌爬起,跪在陈靖面前不远处不断磕头:
    “饶命,公子饶命,奴家並无害人之心...”
    陈靖持剑的手一愣,这一剑终究还是没能刺下去。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鬼物不仅只是一个尚未修成厉鬼的游魂,甚至在它身上竟然都感受不到半点煞气。
    也就是说,这只游魂从诞生到现在就从未害过人性命。
    还有鬼物不害人性命?
    陈靖一时间有些惊愕。
    在世人的心目中,但凡鬼物便没有不害人性命的。
    因为鬼物想要长存,就必须强大自身,否则就会被冥冥之中的天地规则同化,引入幽冥。
    而想要强大,对於鬼物来说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吞噬活人精血阳气。
    所以基本上每一个鬼物诞生之后,都会因为本能和生存的压力去害人,隨后被阴煞之气侵蚀人性,彻底沦为只知吞噬和杀戮的厉鬼。
    陈靖心中不免有些怀疑,怀疑这只鬼物或许拥有什么手段,遮掩自身煞气。
    於是体內真气运转,周身气势爆发,一剑抵在鬼物眉心,呵斥道:
    “阴邪鬼物,天地不容,该死...”
    那一身血红喜服的游魂早已嚇得六神无主,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公子饶命,奴家从未害人,公子饶命啊...”
    见其在自己的真气之下儼然像个待宰羔羊,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陈靖心中疑虑稍稍消退,但剑尖吞吐的剑芒依旧锐利。
    “从未害人?那我且问你,既然从未害人,你又如何维持鬼身不散,得以长存?”
    喜服游魂不敢隱瞒,一五一十道:
    “此处石林乃是一处藏风聚气之地,匯聚山川地脉纯阴之气,形成天然的养魂地。”
    “奴家侥倖诞生於此,得地脉阴气滋养,所以才能维持鬼身不散。”
    陈靖闻言心中恍然大悟,抬头看了眼四周,只见石林森森,阴气极重,那鬼物又確实孱弱,毫无煞气,心中已然信了几分。
    只不过对方毕竟是鬼物,俗话说鬼话连篇,陈靖依旧不敢全信。
    於是继续问道:
    “即为鬼物,必因怨念而存,你因何怨念不散?”
    鬼物闻言却神情一愣,眼中闪过一缕茫然。
    “奴家...奴家...急不得了...”
    陈靖不禁有些为难。
    按照世俗规矩,遇见鬼物又有能力必然是要將其清除的,以免它去害其他人。
    可眼前这个鬼物却並无煞气,不曾害人。
    陈靖有些下不去手。
    “我问你,你在此地盘踞几时了?”
    鬼物闻言低著头,开始扳著手指头默默算著,片刻之后抬起头神色尷尬道:
    “奴家...奴家算不清楚,约莫有些年头了吧...”
    陈靖有些无语,但心头也稍稍鬆了口气。
    这鬼物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它既然在这里盘踞多年却依旧未曾伤人,那就说明这只鬼物並无害人之心。
    陈靖也就打消了出手將其击杀的念头。
    想到这里,陈靖身上真气猛地爆发,霎时间,石林內飞沙走石,声势大震。
    他的真气之中蕴含著一丝道家真意,对於鬼物的压制显然比寻常武道真气还要强盛。
    那鬼物看在眼里,只觉天塌地陷,內心之惶恐不安,难以抑制。
    陈靖冷冷道:
    “知道怕就好,我警告你,过去不曾害人,將来也不能害人。”
    “若让我知道你害人性命,我必打得你魂飞魄散,不得超生,明白吗?”
    鬼物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奴家记下了,多谢公子饶命之恩...”
    陈靖收剑回鞘,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那鬼物一下子瘫软下去,眼中满是庆幸。
    而另一边,陈靖迈步走入石林之后却遇到了难题。
    只见眼前乱石密布,层层叠叠,阴雾阵阵,一时间竟无法辨別方向。
    在石林中绕来了绕去许久,也没找到出口。
    就在陈靖打算施展轻功跃上石林,从上方离开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传来阴风阵阵。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缕血红的喜服一闪而过。
    陈靖皱了皱眉,喝道:
    “你跟著我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那游魂才飘了出来,低著头,双手紧张的握在一起,细声细语道:
    “奴家见公子找不到路,所以想为公子指路...”
    陈靖脸上冷硬的神情骤然一松,笑了笑点头道:
    “那就有劳姑娘了...”
    那游魂神色一喜,侧身道:
    “公子隨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