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那游魂绕了片刻,陈靖终於走出了石林。
    原来他刚才竟然完全走反了方向。
    在那夜色中视野受阻的情况下,就算他施展轻功飞跃,恐怕也会越走越深,反而与原来的起点相悖。
    陈靖回头看了眼那石林,心中不免有些心悸。
    这乱石丛生的石林果然如这游魂所说,乃是一处天地生成的藏风纳气之地,山川地脉的纯阴之气匯聚,甚至都能影响他的精神。
    如此石林,恐怕就算这头游魂不害人,人误入其中之后也很难走脱。
    不过奇怪的是,从那石林走出来的一路上陈靖竟没有看到任何人类或动物的骸骨。
    按理说这种谜障之地,应该会有困死其中的生灵才是。
    想到这里,陈靖回头看了眼那游魂,好奇问道:
    “像领人出来这种事,你之前是不是也做过?”
    游魂闻言一顿,隨后竟喜笑顏开道:
    “是啊,奴家在这里这些年遇到过好多个误入石林的人,还有一些小动物,见他们走不出去,奴家便给他们带路。”
    说到这里,游魂却又忽然有些失落下来。
    “只是他们出来后大多都很怕奴家,还有些人离开后又带人回来,说要打死奴家...”
    游魂抬头看了眼陈靖,眼神畏惧道:
    “还好那些人没有公子这般本事,要不然奴家恐怕早就不在了...”
    陈靖听著这游魂的碎碎念,心中不由得更加好奇。
    明明是个鬼物,那阴气浓厚的令人直起鸡皮疙瘩,可若只是光看她的模样,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之外竟与寻常少女並无区別。
    虽然长得不算多么漂亮,但呆呆傻傻的,別有一番趣味。
    陈靖笑了笑道:
    “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这世间鬼物大多都是阴邪怨煞之辈,这个观念在世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所以他们见到你难免会心生恐惧。”
    “当然了,恐惧归恐惧,事后竟找人来除掉你这一点確实有些忘恩负义。”
    说到这里,陈靖不由得好奇问道:
    “说起来...你既然身为鬼物,应当是以怨念为生。”
    “他们如此对你,你难道没有心生怨恨,从而误入歧途化为厉鬼?”
    女鬼闻言一怔,歪著头一脸天真道:
    “会啊,他们带人来打我的时候奴家可生气了,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奴家就会躲起来,藏进石林深处,让他们找不到,嘿嘿...”
    陈靖顿时哭笑不得,这小女鬼,还真是奇葩...
    看著她一身喜服,陈靖好奇问道:
    “你...为何穿著一身喜服?难道你离世的时候正好大婚?”
    说起这个,女鬼脸上明显多了一抹哀伤,只是她的话语里却依旧满是天真。
    “奴家也不知道...奴家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奴家只记得...好像跟谁有个约定,那人说好了等他征战归来,就会娶奴家过门...”
    女鬼声音慢慢低落下来,呢喃道:
    “可是...他是谁...什么时候来...奴家全都不记得了...”
    看著神色黯然的女鬼,陈靖轻轻嘆了口气,心中忍不住暗道:自古伤情多女子...
    这种剧情,那些流传的话本子里早就写过不知多少遍。
    痴情女子等著情郎来取,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一场空。
    最后为情所困,鬱鬱而终。
    陈靖也不免有些伤情,语气低沉问道:
    “没想到姑娘也是一个伤情之人,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女鬼耸了耸鼻子,抬头看著陈靖,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惘,恢復清醒后女鬼轻轻回道:
    “奴家不记得名字,只记得曾有人唤奴家...婉儿...”
    陈靖笑著点了点头。
    “原来是婉儿姑娘...”
    听到这句婉儿,女鬼忽然愣了一会儿,怔怔看著陈靖。
    陈靖笑容温和地看著她,礼貌地頷首。
    可不知怎么的,女鬼婉儿却一直盯著他,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看穿。
    或许是被女鬼婉儿盯著看得久了,陈靖脸颊一红,连忙说道:
    “多谢婉儿姑娘领路,时候不早了,在下需要休息...”
    女鬼婉儿收回目光,神色有些黯然。
    女鬼微微欠身,身形慢慢飘入石林,转眼间消失不见。
    陈靖暗暗鬆了口气,身上都轻鬆了不少。
    他向来不懂如何跟女孩子打交道,哪怕婉儿只是一个游魂,依然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第二天一早天才微微亮,陈靖便翻身上马,看了眼不远处的石林,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拱手道:
    “婉儿姑娘,我要走了,山水有相逢,你我后会有期...”
    “驾...”
    战马长嘶,马蹄声渐渐远去。
    石林的阴影中,婉儿慢慢浮现身形,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惆悵。
    慢慢的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向著石林外飘去。
    只是当她刚飘出石林覆盖的范围,外界天地中那无处不在的至阳之气却让她犹如置身烈火滚油之中,顷刻间便有灰飞烟灭的危险。
    天快要亮了,在阳光下,哪怕是厉鬼都不敢现身,更何况她这种厉鬼都不算的游魂。
    婉儿只好缩了回去,躲在石林的阴影里,望眼欲穿。
    而这一等,便是十多天的时间。
    某日黄昏,太阳已经落山,只剩最后的余辉残留,一队商队正好经过石林。
    婉儿看到那商队中有一少女,气血孱弱,精神萎靡。
    而那整个队伍之中,气血最旺盛的一位武师也对她造成不了多少威胁。
    见此,她便不再犹豫,鼓起莫大的勇气,直接闯出了石林,投身於至刚至阳的大天地之中。
    剎那间,犹如千刀万剐般的痛苦临身,婉儿死死忍著,並未显露身形。
    就在这股痛苦近乎將她撕碎的时候,她终於闯进了那辆马车,附身在那位气血孱弱的少女身上。
    隨后深深蛰伏,不敢泄露半点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