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川依旧端坐,但因著面具遮挡,顏如玉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那话语里的意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顏如玉迅速摇摇头。
    太师行事自有章法,自己或许是多心了。
    她定了定神,又示意寒星將另一个紫檀木长匣取来。
    这次,她神色更加郑重。
    “太师之恩,顏如玉时刻不敢忘怀,此物……”
    她盯著手中的匣子,语气中带著几分追思。
    “此物乃家父生前最为珍视的,顏如玉思来想去,如今父亲既已不在,或许唯有交到太师手中……才能安心。”
    说著,她已將那木匣打开,並將一份装订好的纸册递到了萧凛川面前。
    看清那纸册上的內容后,萧凛川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是……武侯的军事手札?”
    “正是,”顏如玉目光落在那些手札上,“这里面是家父半生戎马心得,用兵之道,阵法演变,边关地形,乃至一些改良军械的设想……皆是家父心血所聚。”
    “父亲曾说,此物若能传於真正精通兵事之人手中,或许可发挥余热。”
    顏如玉抬眸,无奈轻笑:“我虽也曾隨父习得些粗浅功夫,读过几本兵书,可终究是一介女流,这世道对女子……”
    她摇摇头,將那匣子郑重放在萧凛川面前:“此物留於我手,不过是束之高阁罢了,但太师不同。”
    “太师乃国之砥柱,此物若能启发太师一二,想来便是家父在天之灵最愿见到的。”
    萧凛川静静听著,目光也从那些手札移到顏如玉清丽的面容上。
    沉默片刻,他將那匣子的盖子轻轻合上。
    “既如此,萧某便愧领了,定当仔细研读,不负武侯心血。”
    “多谢太师。”顏如玉见萧凛川收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想来父亲若在天有灵,知道他的手札能交到萧凛川手中,也定会欣慰。
    一直埋头苦吃的不染终於停下了自己的小嘴巴。
    娘亲给面具叔叔送了谢礼?
    自己也带了!
    小傢伙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豆沙酥,又跑到寒星姐姐身边,掏起了小荷包。
    不多时,一个用细竹篾编成的小笼子出现在萧凛川面前。
    “面具叔叔,不染也有礼物!”
    顏如玉正为萧凛川收下自己的谢礼而鬆了口气时,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不染手中那个小笼子。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小祖宗……不会又把那个宝贝给带来了吧?
    思虑间,不染已经捧著那个小笼子冲回萧凛川面前,奶声奶气地问:“面具叔叔!稀饭吗?”
    顏如玉再次扶额。
    从那小笼子的缝隙里,她清晰地看见了那个黑乎乎的身影。
    不正是那日將赵佳雪嚇哭的那天牛吗?
    小丫头怎么对这天牛就这般念念不忘呢?
    饶是见多识广的萧凛川,一时也愣住了。
    他著实没想到,小丫头这般郑重送给自己的礼物,居然是一只天牛。
    他也从没想过,天牛还能被当作礼物。
    见萧凛川不说话,不染又想起被自己嚇哭的雪儿姐姐,歪了歪小脑袋:“面具叔叔,泥……也害怕?”
    面具叔叔不是凡间最厉害的人吗?
    他也怕?
    萧凛川將目光从那天牛身上收回来,在小丫头即將缩回手时,一把將那小笼子夺了过来。
    “这就是你送我的东西?”
    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喜怒。
    顏如玉忐忑,却又不好打断。
    “嗯,”不染用力点著小脑袋,“这系不染最稀饭的,不染抓了好多,可以分给面具叔叔一个!”
    看著小丫头这忍痛割爱的模样,又看看手里笼子里那只慢吞吞的天牛。
    萧凛川含笑点了点头:“好,喜欢,我会好好留著的。”
    “不客气噠!”不染见礼物被收下,立刻眉开眼笑。
    又噔噔噔跑回自己的小椅子上,继续吃那剩下半块豆沙酥。
    ……
    不多时,菜餚陆续呈上。
    席间倒十分安静,只有偶尔碗碟碰撞的声音。
    顏如玉照顾著不染,却有些出神。
    从前,她是有些怕萧凛川的。
    毕竟此人,是当真恶名在外。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这位传闻中冷麵无情的太师,也並非那般不近人情。
    尤其是对不染。
    就在她暗自思忖时,早已吃了个半饱的不染又抬起了小脑袋。
    她盯著萧凛川脸上那副面具,看了好一会儿。
    终於没忍住。
    “面具叔叔,”她伸手,直接指向萧凛川的面具,“你为森莫,总是戴著面具,系受伤了痛痛吗?”
    她歪了歪小脑袋,满脸好奇。
    顏如玉拿筷子的手也微微一顿。
    她也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也落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上。
    是啊。
    她从前与萧凛川的接触不多。
    可好似自从知道这个人起,他的名字就和面具绑定了。
    京城中关於他面具下的容貌,有各种猜测。
    自然也有人猜过,他或是毁容,或是胎记。
    但却不过都是猜测罢了。
    萧凛川目光扫过顏不染,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不疾不徐。
    “小孩家家,不要管那么多。”最后,只留给顏不染这样一句话。
    他起身,又將目光转向顏如玉:“郡主这段时日,多多小心荣王那边的人。”
    “荣王?”这话说得突兀,顏如玉自是一惊。
    自然,方才关於面具的思绪也瞬间被驱散。
    萧凛川微微頷首:“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近来几件事互有关联,我觉得不放心罢了,小心无大错,郡主心中有数便可。”
    顏如玉点点头。
    她知道,以萧凛川的手段,今日特意提醒,绝不是空穴来风。
    见她听进去了,萧凛川也不再多言。
    他理了理衣袖,又將那个小笼子提了起来:“我还有公务,先行一步。”
    临走前,又轻轻敲了敲不染的小脑袋,便转身离开。
    雅间內只剩下母女二人。
    不染盯著关上的门,挠了挠小脑袋:“凉,面具……不能提吗?”
    顏如玉也有些不解。
    却没答不染的话。
    她脑海中开始思考著自己所知的关於荣王的点点滴滴。
    “那好吧……”不染小声嘟囔著,但那双大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哼,面具叔叔不肯说,那就肯定有秘密!
    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悄悄把面具叔叔药晕,然后把他的面具摘下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