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这场答谢宴请,顏如玉心中一件大事总算落定。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走出望京楼后,迎接她的,却是新一轮的流言蜚语。
    回到武侯府,她本想小憩片刻。
    可她刚换上家常衣裳,便听得外面传来流云与寒星刻意压低的爭吵声。
    “寒星,你別拦我,这事必须立刻稟报郡主。”
    “郡主今日实在是累了,刚歇下。”
    流云略一停顿,似是在思索。
    下一刻,更显激动的声音响起:“不能歇了!这事要紧得很,外头都传疯了。”
    顏如玉没了睡意。
    “流云,”她起身,对著门外扬声道,“进来回话。”
    门被推开,流云气冲冲地快步走进来。
    “郡主!”
    寒星忙拉住她:“你缓缓气,好好说,別嚇著郡主。”
    流云抿抿唇,稍稍平復了下,但声音依旧带著愤慨:“郡主,现在外头……外头又传起关於您的閒话了,比从前那些……”
    顏如玉蹙了蹙眉,心中微嘆。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她依旧盯著流云,无奈道:“具体怎么说?”
    流云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
    “奴婢猜测,应当是有人瞧见郡主今日在望京楼宴请太师了,但那人或是没瞧见太师的身影,所以现下……外头传开了。”
    “说……说郡主您,离不了男人。”
    寒星倒吸一口凉气。
    顏如玉脸色也骤然冷了下来。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不染。
    见小丫头正在摆弄著从雅集轩带回来的小玩意,並没將心思放在这边,便也鬆了口气。
    流云硬著头皮继续道:“他们说,郡主先是和宋知予和离,转身就……就勾引萧太师,让太师在武侯府门前为您做主,逼走宋知予。”
    “还说……还说太师根本不想和您这和离的女子扯上关係,对您並没有好脸色,就连小郡主几次去太师府拜访,都被拒之门外了。”
    这些话说得实在是难听,但流云不想让郡主蒙在鼓里。
    虽声音越来越低,她却一字不漏地转述。
    “之后,便是今日的事,说您耐不住寂寞,转头就找上了別人,今日在望京楼私会。”
    “这些话真假掺半,自是有些不明就里的人就信了。”
    说到这里,流云已经气得落了泪。
    她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带著哭腔:“这些人怎么这么坏?明明郡主您只是答谢太师……不过,不过……”
    见流云已有些泣不成声,寒星忙上前轻抚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流云继续道:“不过百姓还是信咱们、向著咱们的多,可这些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顏如玉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
    先是针对不染“妖邪”的谣言,如今又想將自己钉在“淫荡”的耻辱柱上。
    这散布流言之人,实在恶毒。
    无论是真是假,这番流言蜚语传开,便是日后澄清了,於自己的名声,於武侯府的名声,也是有折损的。
    还真是杀人诛心。
    是谁?
    顏如玉脑海中忽然闪过今日在望京楼擦肩而过的周心慧。
    在雅集轩狼狈离去的宋知予。
    又想起萧凛川提醒自己要注意荣王身边的人。
    她正思忖著,却听到內室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小染!”顏如玉霍然起身,快步走进內室。
    不染不知何时,已经从小床上爬了下来。
    准確地说,是跳了下来。
    此刻她正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小脸皱成一团。
    见顏如玉进来,她抬头看去,撅了撅小嘴:“凉……”
    小丫头耳朵可灵得很。
    虽然离得远,却也將流云姐姐的话听了了七七八八。
    她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污言秽语,却明白了,又有人在说娘亲的坏话。
    还是很坏很坏的坏话。
    哼!这凡间的人怎么这样啊!老是传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有什么不服气的,直接打一架不就好了吗?
    一怒之下,她忘记自己没了神力,满心只想衝出去教训那些坏人。
    於是,就豪气干云地想从床上跳下来。
    结果,床太高,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天道!还我神力!
    九天之上,又是一道轰隆隆的闷雷。
    一眾仙君再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又是谁惹到不染小仙君了。
    只能让那人自求多福了。
    ……
    “小染,摔倒哪儿了?疼不疼?好好的怎么掉下来了?”顏如玉忙上前將小丫头捞起来,仔细检查。
    不染由著顏如玉將自己抱起来,小手叉腰,气势十足地骂。
    “坏蛋!说凉坏话!揍!揍扁!”
    看著不染这准备开打的小霸王模样,顏如玉心中的怒意倒被冲淡了些许。
    她轻轻拍著不染的背:“是,是该查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既然閒不住,那就別閒著。
    ……
    当天夜里,顏如玉上床时,发现小丫头正紧紧抱著那个从不离身的奶瓶,盘坐在锦被上,口中念念有词。
    顏如玉瞧著女儿这副神神叨叨的小模样,不由失笑。
    她一边放下帐幔,一边柔声问道:“小染,你在跟奶奶说什么悄悄话呢?”
    不染毫不理会娘亲。
    直至完成了自己神圣的“仪式”,她才睁开眼,对著娘亲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嘘——凉,不染抓坏蛋呢!”
    “抓坏蛋?”顏如玉面上笑意加深,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髮,非常配合地点点头,“好啊,那娘亲就等著小染把坏蛋抓回来,好不好?”
    “好!”顏不染用力点头,小表情异常坚定。
    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歪,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了。
    顏如玉看著女儿恬静的睡顏,又想起白日那些污言秽语。
    这件事,自是不能指望著女儿去办的。
    下午得知此事后,她便已吩咐陈嬤嬤暗中查访了。
    此刻这样说,也不过是哄小染开心罢了。
    小染这颗想要保护自己的心,她也想好好保护。
    她俯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睡吧,娘亲的小英雄。”
    只是未曾想,第二日一早。
    还没等到陈嬤嬤回稟结果,前院却先来了消息,说宫里来人了。
    还不是普通內侍。
    来人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大宫女,漱玉姑姑。
    这位漱玉姑姑年纪不大,约三十许,在皇后身边侍奉多年,算得上是皇后娘娘最为信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