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你现在太瘦了,你不能这么回去。”
    “你要是这么回去,只会让人觉得你江三爷挨了一刀就一蹶不振了。”
    “你必须把身体养回来,把肉吃回去,恢復从前的气场,再风风光光地回南区。”
    这些话,其实是方绍文怕他衝动伤了身体,特意顺著他的性子编出来哄他的。
    可江野寻偏偏就信了,也听进去了。
    他脸色虽然难看,却终究没再硬犟:
    “行,二哥,听你的。养好了再回去,不然丟的是我江三爷的脸。”
    江野寻刚才一副谁拦就跟谁翻脸的架势,就这么被安抚了下来。
    而自始至终,沙发上的傅璟宸,一句话都没有说。
    从方绍文进门的那一刻起,他悬在键盘上的手指,便再也没有敲下过一个字。
    屏幕上的工作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密密麻麻,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所有注意力、所有听觉,全都死死黏在江野寻身上。
    尤其是在听见江野寻说要立刻赶回三不管的那一刻,傅璟宸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指节猛地攥紧,骨节泛出一片惨白,胸腔里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衝破所有克制。
    黑檀信息素在体內疯狂衝撞,只想衝上去將人狠狠按住、锁起、藏好,永远禁錮在只有自己能看见、触碰的地方。
    不过短短半个月,他好不容易攥在手心的人,竟然一心想从他指缝里溜走。
    可下一秒,方绍文只是轻描淡写几句话,便轻而易举稳住了江野寻。
    傅璟宸垂在键盘上的手,缓缓鬆开。
    指腹久久不散的白印,暴露了他方才几近失控的情绪。
    心底翻涌著浓烈的嫉妒,几乎要將他吞噬。
    旁人隨口一句话,就能让江野寻乖乖听话。
    可他同时也无比清醒——
    方绍文是眼下唯一一个,能抚平江野寻的脾气,把人安稳留在医院、留在他身边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著眼。
    既然方绍文能稳住江野寻,那这个人,留著,也不算碍眼。
    方绍文要走了。
    江野寻撑著还没痊癒的身体,坚持要送方绍文到电梯口。
    按道理说,他肚子上刚挨过一刀,站久了都会吃力,方绍文本该出言阻拦。
    可这一次,方绍文没有拒绝。
    只是伸手轻轻扶著他的胳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让他太过吃力。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將傅璟宸独自隔绝在內。
    两人慢慢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方绍文一路留意著来往的护士,直到四周彻底没有旁人,才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江野寻。
    “弟弟,你今早看新闻了吗?”
    江野寻低头瞥了他一眼,脚步跟著放慢:“怎么了二哥?出什么事了?”
    方绍文收回目光,字字都带著试探:“四阀温家,你听过吧?”
    江野寻当然听过。
    整个联邦的海运与陆运命脉,大半都攥在温家手里。
    从民间商贸到政府採买,几乎都要经过他们,是首府数一数二的顶级门阀。
    他挑了挑眉,一眼瞧出二哥话里有话,乾脆笑了声:“二哥,有话直说,別跟我绕弯子。”
    方绍文看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心里越发沉重。
    以江野寻从不吃亏、防备心极强的性子,要是早知道內情,绝不会安心待在病房那位身边。
    方绍文直说:“屋里那位傅先生,和温家的温敘白,订婚了…这事,你不知道?”
    江野寻停下了脚步。
    脸上那点散漫的笑僵了半秒,又强行扯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啊?我从来不看他们家的八卦新闻,而且,订不订婚的跟我又没关係。”
    方绍文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替他挨那一刀?”
    关於这件事,江野寻確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觉得,当时脑子一热,再加上被临时標记过后,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方绍文看他沉默,脸色沉了几分,只扔给了他三个字:
    “远离他。”
    江野寻没吭声。
    方绍文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听话,弟弟。”
    “听二哥的。”
    “我们跟首府那些人不是一路人,心思太深,交不透,也不能深交。”
    他抬手拍了拍江野寻的手背,动作温和:
    “二哥不能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
    “二哥,你是不是想多了?”江野寻挑起眉梢,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轻狂样子,笑得坦荡又散漫,“你不会真以为,我跟傅璟宸有什么吧?”
    方绍文只问了一句最实在的:“你跟二哥说句实话,我能平安出来、无罪释放,你怎么求他帮的忙?”
    “不算求。”江野寻答得乾脆,半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不算求。
    实则终究还是低了头。
    有求於人,却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方绍文一听就懂,心里更是往下一沉。
    他没再多问,转身迈进即將闭合的电梯,只留下最后一句叮嘱:
    “弟弟,那个人,你玩不过他。”
    “二哥看人很准,不会骗你。”
    “好好养伤,养好了就回南区,二哥和兄弟们都在等你。”
    “知道了,二哥,路上小心。”
    电梯门缓缓合上,彻底挡住了方绍文的身影。
    江野寻悬在半空、故作轻鬆的手,慢慢垂回身侧。
    脸上那点无所谓的笑意,也一点点淡得乾乾净净。
    像是被人当面摆了一道,心底满是不爽。
    他站在原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眼底掠过一丝躁意。
    沉默片刻,他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按下號码,电话一接通:
    “刘强,开车来首府,上次的医院。”
    “接我。”
    “到了別打电话,直接发信息。”
    电话那头应得乾脆利落。
    江野寻掛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返回病房。
    傅璟宸见他进屋,抬眼淡淡瞥了一下,又將目光落回电脑屏幕。
    “方绍文和你说了什么?还要刻意避著我。”
    江野寻嗤笑一声,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你算老几啊,还得什么事都让你知道。”
    他没再理会傅璟宸,径直走到露台小花园,靠著栏杆吹风。
    晚风凉丝丝的,拂在脸上,让人脑子清醒。
    傅璟宸的余光,始终牢牢黏在他身上。
    他合上电脑,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淡漠,带著与生俱来、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不用处处跟我较劲。”
    “只要待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滚,少在这儿噁心我。”
    江野寻深吸一口露台的冷空气,声音沉了下来,字字清晰:
    “我江野寻,从不干吃亏的事。”
    “更受不了谁让我受窝囊气。”
    他这人,就像一头野性难驯的孤狼。
    但傅璟宸从来没打算彻底將他驯服。
    只要这个人跑不掉,永远落在他眼皮底下,被他牢牢攥在手里,就足够了。
    到了夜里,病房里一片安静。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傅璟宸冲完澡,穿著浴袍走了出来。
    却再也没有看到,江野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