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车,目光冷沉沉地扫过门锁。
    门把手上积著薄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碰过。
    人,根本就没回来。
    指尖刚攥紧手机,暗查组的监控反馈就弹了出来。
    画面里,那辆接走江野寻的黑色越野车,驶出首府富人区后,根本没上高速。
    而是拐进了一条老土路。
    整条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偏僻得连半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一钻进去,就彻底没了踪跡。
    傅璟宸盯著屏幕,指尖攥紧,骨节泛出冷白。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没说话,连呼吸都轻得近乎诡异,周身散出来的气息,冷得能冻住空气。
    跑。
    很好。
    非常好。
    【查,那个把他接走的人。】
    【叫什么名字。】
    【家住哪。】
    傅璟宸给暗查组回了信息。
    ……
    皇帝娱乐城大清早连灯都没全开,空荡荡的大堂一片沉寂,还没到营业时间。
    方绍文却早站在门口等著了。
    赵天猛刚一通电话打过来,语气急得上火:
    “老二,你昨天才去看过他,怎么转头人就没影了?”
    “这浑小子跑哪儿去了,连咱俩都不吱一声?”
    “刘强那小子电话也关了,他俩这是商量好的!”
    方绍文深吸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傅璟宸必保来找他。
    而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江野寻为什么不见的人。
    但这事,他烂在肚子里都不能说。
    说了,他活不到天黑。
    就在此时,远处大道上驶来一串黑色车队,气势压得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傅璟宸真来了。
    方绍文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温和得体的笑意,缓步走下台阶。
    车停稳,傅璟宸推门下来。
    周身是没散的信息素,自带一股沉到骨子里的冷意,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压顶的山。
    方绍文先开口,语气平稳,挑不出半点毛病:“傅先生——”
    “你昨天和江野寻在走廊里说了什么?”
    傅璟宸没给他半点客套的余地,直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盯著他。
    声音不高,却像审讯室里的低音炮,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口。
    方绍文脸上愣了一瞬,恰到好处,心里却已经绷紧了弦。
    “傅先生,我跟我弟说的话,您当时不就在附近吗?”
    “走廊里。”
    傅璟宸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偽装,一字一顿,“你们说了什么。”
    方绍文掌心瞬间渗出汗。
    他是beta,本不该被第二性徵的气息影响,可此刻站在傅璟宸面前,他分明闻到一股阴寒沉冷的气息,又冷又重,压得他呼吸都发紧。
    眼前这人不是在问,是在审。
    一旦露出半点心虚,下场不用想。
    方绍文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变得认真又坦荡,看上去毫无破绽:
    “傅先生,我就是问他,我能这么快出来,是不是他託了您的关係。”
    “临走前,我就让他安心养伤,別想东想西,伤好了回南区,兄弟们都等著他。”
    “別的,真没再说什么。”
    他顿了顿,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困惑与焦急:
    “刚才我大哥给我打电话,说他不见了,我也不清楚原因。”
    “我明明还叮嘱他,至少养满一个月再动心思出院。”
    傅璟宸盯著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太静,太深,像在判断他每一根表情线条的真假。
    方绍文脸上纹丝不动,心跳却已经快到失控。
    他赌傅璟宸没有实证。
    赌自己能扛过这一轮碾压。
    片刻沉默后,傅璟宸忽然开口:
    “方绍文。”
    “別忘了,是谁把你从死刑台上拉下来的。”
    方绍文脸上的温和终於裂了一丝。
    “法庭上的卷宗、重新审查的申请。”
    傅璟宸顿了顿,眼底寒意彻底漫开,
    “全部出自我手。”
    方绍文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强撑著镇定,没敢接话。
    “我既然能让你从牢里出来,也能让你再回去。”
    “而且这一次——”
    他目光落在方绍文脸上,慢而清晰,
    “不会再有第二次审查。”
    傅璟宸声音一冷:
    “等我查到江野寻的消失和你有关,”
    “你和江野寻,一个都跑不了。”
    傅璟宸转身走了。
    直到那一排黑色车队彻底开远,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气场,才算慢慢散了。
    方绍文站在原地,长长鬆了口气。
    他静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不愧是我方绍文的弟弟。”
    “干得真漂亮。”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还没营业的皇帝娱乐城,背影非常乾脆,半点刚才在傅璟宸面前的紧绷都没了。
    ……
    车子缓缓行驶在南区的街道上,傅璟宸靠在后座,闭著眼,一夜未眠。
    整整一夜,他派人翻遍了南区,江野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丝毫没留下半点痕跡。
    可只要一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人。
    囂张的眉眼,轻狂的语气,那头晃眼的金髮,还有那一身浓郁醉人的威士忌酒香。
    他猛地睁开眼,眸色暗沉得嚇人。
    车窗外,天已经大亮。
    南区的街道彻底活了过来,捲帘门哗啦啦往上拉,小贩吆喝,电动车穿梭,烟火气扑面而来。
    不远处,一家医院楼下的早餐店,冒著滚滚白气,蒸笼摞得老高,香味顺著风扑面而来。
    傅璟宸心口猛地一抽。
    “停车。”
    傅璟宸的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司机愣了一下,没敢多问,稳稳把车停在路边。
    后面跟著的几辆黑色护卫车也齐刷刷剎住。
    傅璟宸推开车门下来。
    一身熨帖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定製西装,皮鞋亮得能映出天光。
    他站在坑洼的水泥路上,和周围摆著塑料凳、掛著褪色招牌的小店格格不入。
    包子铺的老板娘正擦著桌子,抬头一瞧,嚇得手里的抹布都顿住了。
    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官不像官,商不像商,可那一身冷沉的气势,往那儿一站,就跟电视里下来视察的大人物似的,眉眼严肃得嚇人。
    老板娘心里打鼓:这是来查事儿的?
    傅璟宸一步步走到蒸笼跟前。
    热气扑在他脸上,带著面香和肉香。
    墙上贴著红底黄字的价目表,被油烟燻得有点发暗,字写得歪歪扭扭:鲜肉包、菜包、豆沙包、小米粥、八宝粥、豆浆……
    就是这些。
    很久之前,他被江野寻用陶瓷花瓶砸破头,在三不管这家破医院的时候。
    那时候江野寻不情不愿陪著他,下楼买过一次早餐。
    拎回来的,就是这种包子,这种粥。
    那时候他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