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器铺门口。
    盛晚晴那句话落下,周围人都看向沈灵儿手里的灰鐲子。
    八百块。
    杂玉。
    柜檯角落货。
    怎么看都不像能和十五万的“冰糯飘花”比。
    盛晚晴身后那个年轻男人笑了一声。
    “晚晴,这小孩还挺会安慰自己。”
    另一个女人也跟著开口。
    “八百块买个玩具哄妈妈,挺孝顺。”
    杨密脸色淡了下来。
    她可以不爭。
    但她不喜欢別人拿女儿开玩笑。
    沈灵儿却把手鐲放回柜檯上。
    动作很轻。
    盛晚晴挑眉。
    “怎么?不敢买了?”
    沈灵儿抬头看她。
    “我先让你知道,你有多蠢。”
    店门口瞬间安静。
    何川差点把话筒按掉。
    这孩子是真的不走寻常路。
    盛晚晴脸上的笑停住。
    “你说谁蠢?”
    沈灵儿指了指她手里的十五万手鐲。
    “它不是冰糯。”
    “不是飘花。”
    “也不值十五万。”
    “它就是一只酸洗注胶的染色货。”
    老板脸色一下变了。
    “你胡说!”
    沈灵儿看都没看他。
    “裂里有色,肉里没根。”
    “光浮在外面,水不进里面。”
    “你拿紫光灯照,胶线会亮。”
    盛晚晴冷笑。
    “你以为你说几句行话,我就信?”
    沈灵儿点头。
    “你可以不信。”
    她转头看向何川。
    “叔叔,能找鑑定的人吗?”
    何川立刻看嚮导演。
    导演哪敢耽误。
    这直播间人数已经冲疯了。
    很快,刚才那位鑑定师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盛晚晴手里的鐲子。
    “要看这个?”
    盛晚晴把鐲子递过去。
    语气还撑著。
    “麻烦你看清楚,我十五万买的。”
    鑑定师戴上手套。
    先看光。
    再看裂。
    最后拿出便携紫光灯。
    灯一开。
    鐲子內部几条细线泛出不自然的蓝白光。
    店里没人说话了。
    鑑定师皱了皱眉。
    “酸洗注胶。”
    “染色也有。”
    “天然翡翠底子很差,处理过。”
    “正常市场价……”
    他停了一下。
    盛晚晴盯著他。
    “多少?”
    鑑定师看了老板一眼。
    “几百到一两千。”
    轰。
    门口的人一下炸了。
    “十五万买一千块的东西?”
    “这老板也太黑了吧!”
    “刚才还说冰糯飘花呢!”
    弹幕直接刷成一片。
    “哈哈哈哈盛大小姐人傻钱多实锤!”
    “十五万买胶,八百买真爱?”
    “沈灵儿:我说你蠢,是鑑定前的温柔。”
    盛晚晴脸色终於掛不住了。
    她猛地看向老板。
    “退钱。”
    老板立刻后退半步。
    “盛小姐,古玩玉器行规,钱货两清。”
    盛晚晴声音冷了。
    “你卖假货给我,还跟我讲行规?”
    老板硬著头皮。
    “我可没说百分百天然。”
    “您自己看中,自己买的。”
    盛晚晴气得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板脸色也难看。
    “知道也没用。”
    “这条街就是这个规矩。”
    沈灵儿点了点头。
    “这句话对。”
    盛晚晴猛地回头。
    “你还敢说话?”
    沈灵儿背著小手。
    “我爹说,买东西前不懂,可以问。”
    “买完了才发现自己蠢,就別怪世界太聪明。”
    盛晚晴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从来没被一个小孩这么当眾懟过。
    尤其还是在镜头前。
    尤其还是杨密的女儿。
    她咬著牙,看向柜檯上那只灰鐲子。
    “行。”
    “就算我这个是假的。”
    “你那个八百块的又能好到哪去?”
    “灰成这样,戴出去都嫌丟人。”
    “至少我这个,摆著还好看。”
    沈灵儿看她一眼。
    “你买东西只看好看?”
    盛晚晴冷笑。
    “不然看什么?”
    沈灵儿说:“看脑子。”
    盛晚晴的脸又黑了一层。
    杨密低声道:“灵儿。”
    沈灵儿乖乖点头。
    “娘,我不骂她。”
    她拿起那只八百块的灰鐲子。
    又向老板確认了一遍。
    “这个,八百。”
    老板这会儿已经有点慌了。
    但话说出去了。
    镜头拍著。
    便衣站著。
    他只能点头。
    “对,八百。”
    杨密付了钱。
    沈灵儿拿过纸巾,沾了一点清水。
    慢慢擦鐲子外圈。
    灰层被擦掉一些。
    鐲子还是暗。
    盛晚晴嗤笑。
    “擦半天,不还是破——”
    话没说完。
    沈灵儿抬手,把鐲子举到店门口那束斜阳里。
    她没有正对太阳。
    而是把鐲子倾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
    下一秒。
    一片绿意从鐲身里透了出来。
    不是浮在表面。
    是从里面往外醒。
    先是一线。
    再是一片。
    最后整只手鐲像被光点活了。
    浓淡流转,绿得乾净。
    门口的人全看傻了。
    老板也傻了。
    他衝过来半步。
    “不可能!”
    “我照过!”
    “我用灯照过,它就是灰的!”
    沈灵儿看他。
    “你用灯照,是照死物。”
    “它吃的是日光。”
    “还要辰偏西一点的斜光。”
    “角度错了,它就装死。”
    何川听得眼睛都直了。
    “玉还会装死?”
    沈灵儿认真点头。
    “有些东西比人聪明。”
    盛晚晴的脸一点点僵住。
    鑑定师已经凑了过来。
    他看著那只鐲子,声音都变了。
    “等等。”
    “这个种水……”
    他拿出放大镜。
    又换自然光看了几次。
    最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老坑料。”
    “不是现代工。”
    “这工痕……很老。”
    老板急了。
    “老先生,您看准点!”
    “我这就是杂玉堆里收来的!”
    鑑定师没有理他。
    他盯著鐲子內圈一处很浅的刻痕。
    “这里有字。”
    杨密低头看去。
    那处刻痕很小。
    像花纹。
    又不像花纹。
    鑑定师拿灯侧照。
    终於看清。
    两个古字。
    “长寧。”
    门口一个白髮老人突然出声。
    “长寧?”
    眾人看过去。
    老人穿著中山装,手里拄著拐杖,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后面。
    鑑定师立刻认出来。
    “顾老?”
    周围有人低声惊呼。
    “古玉协会的顾长河?”
    “他怎么也来了?”
    顾长河走进店里,眼睛盯著那只鐲子。
    “给我看看。”
    沈灵儿没有立刻递。
    她看向杨密。
    杨密点头。
    沈灵儿才把鐲子交过去。
    顾长河看了足足半分钟。
    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是旧宫流出的东西。”
    “长寧,不是人名。”
    “是封號。”
    “前朝长寧王后的陪葬玉里,有一套翠鐲。”
    “类似的一只在海外拍过,成交价八百七十万。”
    店里静了。
    街上也静了。
    何川张了张嘴。
    “八……八百七十万?”
    顾长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只最起码百万起。”
    “具体要看来源和检测。”
    轰!
    现场彻底炸了。
    八百。
    百万起。
    老板眼睛都红了。
    “不卖了!”
    “这鐲子我不卖了!”
    便衣一步上前。
    “交易已完成,全程录像。”
    老板急得拍柜檯。
    “我不知道它值钱!”
    沈灵儿看著他。
    “你刚才卖假的十五万,也没问人家知不知道。”
    老板噎住。
    门口有人直接鼓掌。
    “说得好!”
    “这就叫现世报!”
    弹幕已经疯到看不清。
    “八百变百万!”
    “抢银行都没她快!”
    “杨密拍戏赚钱,女儿逛街赚钱!”
    “沈飞到底给她开了什么外掛?”
    盛晚晴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只十五万假鐲。
    她看著杨密。
    又看著那只长寧鐲。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刚才她说八百块配杨密。
    现在八百块变百万。
    她十五万买的东西,变成胶货。
    这脸打得太响。
    杨密握著那只鐲子,手心有些发热。
    她低头看沈灵儿。
    “灵儿,你怎么知道?”
    沈灵儿抬头。
    “娘喜欢的时候,我就多看了一眼。”
    杨密怔住。
    沈灵儿又说:“我爹说,女人看东西超过三眼,就是喜欢。”
    杨密眼眶忽然有点酸。
    这句话不像鉴宝。
    像沈飞隔著很远,轻轻碰了她一下。
    沈灵儿把鐲子往她手腕上一推。
    “娘,戴。”
    杨密低声道:“太贵了。”
    沈灵儿皱眉。
    “贵怎么了?”
    “娘喜欢就戴。”
    “我爹说,钱是给人用的。”
    “不是给人供著的。”
    顾长河看著沈灵儿,忽然问:
    “小姑娘,这些也是你父亲教的?”
    沈灵儿点头。
    “我爹说,玉看三层。”
    “皮、光、气。”
    顾长河眼神一变。
    “他说过气?”
    “你爹叫什么?”
    杨密心里一紧。
    沈灵儿抬著下巴。
    “我娘不让我乱说。”
    顾长河没追问。
    可他盯著沈灵儿,却若有所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