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斯·维塔利乌斯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作息极为规律,他会在太阳刚刚掠过地平线,展现出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醒来,隨后进行一套在小时候自己父亲亲手教给自己的热身训练。
    隨后,便是对自己的剑进行打磨和保养,他小心而细致地將自己的长剑抽出,仔细观察其上的锈跡和缺损——好在两者都没有,维塔斯向来对自己的武器爱护有加。
    只不过,该有的清洗和上油还是必须要进行的。
    维塔斯的住所在城的西南角,是一对新婚夫妇的新房,不过建造也大概有五十年,之所以说是新房,是因为这对夫妇结婚之后便重新修缮了一遍。
    儘管如此,在这个被视为勉强脱离贫民区的地方,每逢下雨天,从厕所里就会涌上来污水。每逢此时,小夫妇中的妻子就会友善地请自己出去,以免让这种污秽的东西玷污了骑士高贵的身体。
    维塔斯在自己的骑士团被毁灭之后就不再自认为骑士了,只是,支撑著自己继续生活下去的復仇需要这个身份。
    他如今依靠著接手各种棘手的任务生活,从护送商队到收集稀有猎物,或是驻防,或是猎杀盗贼,只要价钱给的合適,维塔斯並不会特意挑选工作內容。
    从之前那三个被自己杀死的巫师身上获得的財物还能够支撑自己继续追寻奈克图斯的行动。
    奈克图斯……那个应当被永远诅咒的傢伙用谎言欺骗了自己,用可耻的陷阱和法术毁灭了自己的骑士团,折断了自己的荣耀。
    维塔斯必须要復仇,不管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维塔斯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愤怒和自己的失態。
    以及,他听见了一只黑色乌鸦的哀嚎,转头看见这只羽毛黑中泛灰的乌鸦,停在自己的窗台前。
    维塔斯收回自己的思绪,將剑收回剑鞘。
    乌鸦拥有一双人的眼睛,这古怪的眼睛骨碌碌地转著,隨后,那种让人厌恶的嚎叫声变成了人类的笑声,隨后变成了马克西姆斯的声音。
    “嘻嘻嘻嘻,我的僕人,七天前你成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事实证明,我看人的能力在巫师中也算是优秀,能够被我选中,在我的手下发挥效用,这就是你最大的幸运!”
    维塔斯並不喜欢马克西姆斯,和他相遇只是巧合,维塔斯在巫师黑市上出手获得的好材料,马克西姆斯便出现於自己的面前,买走了自己手中的龙的鳞片。
    马克西姆斯是一个骄傲自大的傢伙,展示自己作为德拉克学生的徽標,却不愿意露出自己的真容,说出自己的真名,周围的巫师都避之不及,但是维塔斯必须抓住机会。
    他获得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杀死薇婭。马克西姆斯甚至在自己成功之前都不愿意告诉自己名字,这样即便维塔斯失败也只会泄露是德拉克的一个学生想要杀死薇婭。
    如果不是因为马克西姆斯是奈克斯图的敌人德拉克的学生,维塔斯早已將这个傢伙加入自己的猎杀名单。
    “为自己感觉到骄傲吧,维塔斯,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做另外一件事。我从我的同窗那里得知了雷蒙德·麦克斯韦即將抵达,他是我老师最大敌人奈克图斯的学生。这很奇怪不是吗?区区一个被放逐的人,能让我老师的敌人也关注”
    薇婭的死闹得满城风雨,巫师们蠢蠢欲动,当地的贵族也在插手,但是维塔斯的材料准备,侦查工作滴水不漏,目前没有查到自己身上。
    甚至奥兰姆的失踪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毕竟伊莉莎白的客人很多都是佣兵,失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维塔斯控制著自己脸上的表情。
    “我需要你搞清楚为什么这些人都来调查薇婭的死亡。”
    “我能有什么好处?”
    “哈?”
    “我已经证明了我的价值,,现在到你证明你的价值了,马克西姆斯。”
    维塔斯生平第一次在乌鸦的脸上看见惊讶的表情。
    该死的,巫师都是这样的白痴吗?
    “这个……我……我將会把你引荐向我的老师,这对於你这样的愚者来说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吧,骑士阁下?”
    如果不是还有用得著的地方,维塔斯怎么会让眼前的这个巫师活到现在,他偏过头,意识到刚刚马克西姆斯的话里好像有些別样的意味。
    “你不知道薇婭的死会引发这么大的轰动?”
    “不……我当然知道,我也有准备应对,只是这个反应有些出乎我意料,你知道巫师的世界並不是两个人的对弈,变量无穷无尽。”
    维塔斯无意关心薇婭和马克西姆斯之间有任何过节,只是,要是这傢伙真的愚蠢到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有什么后果的地步,藉助他靠近能帮助自己的巫师,是否有些不太明智?
    仔细想来,明明身为德拉克的学生,却需要亲自到巫师黑市购买材料,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而且面对主动找上来的自己,也没有太多的警惕,甚至还驱使自己刺杀薇婭,难道这样的蠢货在巫师里面很常见吗?
    维塔斯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下定决心,在结识更加靠谱的巫师之后,就立刻拋弃马克西姆斯,或者將马克西姆斯杀掉作为自己能力的证明。
    “我知道了,但是我今天有自己的任务。”
    维塔斯已经安排好了,城中的药剂师需要一些人面蛛外壳,他请求维塔斯帮助自己收集。
    “没关係,你总得回来,要是被发现了,你会比我更先死亡。”
    维塔斯决定一定要在未来杀死这个傢伙。
    乌鸦交代完,发出嘎嘎的声音飞走,维塔斯目送著乌鸦逐渐消失,他思考著自己应该怎么做。
    巫师一向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尖塔,即便真的有什么不得不离开的原因,也会尽力隱藏自己的踪跡,做好万全准备。
    那么,自己也做好万全准备就可以了。
    维塔斯雇了一个马车夫,將自己送到艾瑟拉的工坊那里。
    他多给了车夫三个铜板,要求在店外等待一段时间。
    艾瑟拉的父亲的盔甲作坊是这座城市里最好的盔甲作坊,她父亲是城內最好的盔甲匠,甚至艾瑟拉本人的锻造技巧也被眾人认为迟早有一天能够赶上其父亲。
    因此,在看见盔甲作坊人满为患的时候,维塔斯並不觉得意外。
    他在这里花了不少钱,休整自己的盔甲,重新锻造其上的花纹,並且和艾瑟拉的父亲关係处的不错。
    这位稳重的中年男人颇为热情地呼唤道。
    “您来了!”
    “我有急事,要穿盔甲走。”
    “好的,我马上叫人帮您穿戴。”
    “好。”
    维塔斯没有抗拒。
    卸下背后的长剑,拿下腰间的短剑,脱掉外套,他利落套上贴身棉甲內衬,胸鎧、肩甲、分段臂甲、护手、脛甲、腿甲逐一穿戴妥当。
    就在那人要帮维塔斯戴上头盔的时候,维塔斯却自行接过,戴在头上,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是艾瑟拉在帮自己穿戴。
    “店里现在这么清閒吗?”
    “你是我们的大客户啊,服务態度得要好吧!”
    “哈哈哈,小艾瑟拉给我穿戴盔甲,这还真是没想过啊!”
    维塔斯说著,將长剑掛在身侧,短剑掛在另外一侧。
    他的呼吸声隔著头盔依旧可以被听见,只是变得无比沉重,这一身盔甲的重量近一百八十磅,仅仅穿戴行走便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
    维塔斯迈步出门,沉重的盔甲砸在木製的地板上发出不和谐的咚咚声。
    作坊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维塔斯吸引了。
    他们看著这位身著狰狞盔甲,好似一位恶魔的骑士走出,不,不像是骑士,倒像是统治地狱的君主。
    “天吶,这位是……”
    “我从未见过这样一號人物!”
    “这是何等荣耀的盔甲。”
    作坊內眾人的声音伴隨著维塔斯的靠近而变小,又隨著维塔斯的远离而变大,当维塔斯走出门之后,讚嘆之声便取代了原本的一切討论。
    有一个女人的感嘆算是说出了眾人的心声:“好一位勇士!”
    工坊外等待许久的马车渐渐远离,一只乌鸦悄然落在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