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把龙江船厂的情况详细匯报了一遍,五艘船的建造进度、动力系统、航速、续航、载重,一一说明,数据详细,条理清晰。
    朱標听著,不时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么说,明年夏天就能出海了?”
    “对,五艘船同时出发,一千人,物资装备齐全,足够在美洲站住脚。”
    朱標沉吟了片刻,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击著,像是在盘算什么。
    “你觉得,这一千人够不够?”
    “够了。”
    洛凡说:“第一批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探路的,探路的人不需要太多,贵在精锐。不过……”
    “不过什么?”
    洛凡想了想,缓缓开口:“臣觉得,光靠船还不够。”
    “什么意思?”
    “船到了美洲,靠岸之后,船只能在海上待著,上不了岸。”
    洛凡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世界舆图前,手指从大明东海岸出发,一路向东,划过茫茫大洋,落在那片陌生的大陆上:“美洲那边有多大,陛下知道吗?”
    朱標摇了摇头。
    “比大明现有的疆域还要大好几倍。”
    洛凡的手指在舆图上游走,从东海岸划到西海岸,又从北边划到南边:“这么大的地方,靠两条腿走,走到什么时候?靠马跑,又能跑多远?”
    朱標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明白了洛凡的意思。
    “你是说……需要飞机?”
    “对!”
    洛凡转过身,眼睛亮了起来:“飞机!船能运人运货,但上了岸,船就没用了。”
    “飞机不一样,飞机能在天上飞,一天飞数千里,从上往下看,什么都能看清楚。”
    “哪里有河,哪里有山,哪里有平原,哪里有矿藏,飞机飞一趟,比地面走一个月都管用。”
    朱標没有说话,手指在炕桌上敲击的频率加快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
    洛凡走到舆图前,手指在美洲西海岸的某个位置点了点:“陛下您看,这个地方,將来是要建港口的。”
    “港口建好了,船能停靠了,人也能上岸了,但港口的选址、港口周边的地形、港口附近有没有淡水、有没有木材、有没有適合耕种的土地,这些都需要提前勘探。靠地面走,太慢,靠飞机,快。”
    朱標沉吟了半晌,点了点头:“你打算派几架飞机过去?”
    洛凡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至少两架。”
    “两架?”
    “一架主用,一架备用,万一有一架出了故障,另一架还能顶上。”
    朱標点了点头:“行,两架就两架。你去找老李头,让他挑最好的。”
    洛凡正要应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陛下,还有个问题。”
    “说。”
    “飞机到了美洲,降落在哪儿?”
    朱標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美洲那边没有机场,没有跑道,普通的飞机根本降不下去。”
    洛凡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臣一直在想,能不能做一种不需要跑道的飞机?”
    “不需要跑道?”朱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怎么飞?”
    “垂直起降。”
    洛凡说:“像鸟一样,从地上直直地飞起来,直直地落下去,不需要滑跑。”
    朱標的眼睛瞪大了。
    垂直起降?不需要滑跑?
    这东西,他想不出来。他见过飞机,知道飞机起飞需要长长的跑道,滑跑好一会儿才能离开地面。
    从地上直直地飞起来,那不是飞机,那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適的词来。
    “能做出来吗?”朱標问。
    洛凡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钻石盲盒开出的那些知识,其中有一项,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正是解决这个问题的钥匙。
    “能!”洛凡点了点头:“但需要时间。”
    “多久?”
    “明年夏天之前,应该能做出来。”
    朱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朕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洛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能说,这些东西不是他脑子里长出来的,而是从钻石盲盒里开出来的。
    说出去,朱標不一定信,信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行了,你去做吧。”
    朱標摆了摆手:“飞机的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跟朕说。”
    “臣遵旨。”
    洛凡从乾清宫出来,没有回护国公府,而是直接去了钢铁厂。
    老李头正在车间里跟几个工匠討论什么,看见洛凡来了,连忙迎上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大人,您怎么来了?”
    “老李头,我要做一架新飞机。”
    老李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新飞机?多大?飞多快?”
    洛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摺叠的图纸,摊在桌上。
    图纸上画著一架怪模怪样的飞机,没有翅膀,或者说翅膀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机身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旋翼,像是几片长长的刀片拼在一起,下面还有一个小一些的旋翼。
    “这是……”老李头盯著那张图纸,眼睛瞪得像铜铃。
    “直升机。”
    洛凡说:“不需要跑道,从地上直直地就能飞起来,悬停在空中,前后左右都能飞。”
    老李头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又张开了,又合不上。
    他盯著那张图纸看了很久,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划过,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大人,这东西……能飞吗?”老李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造了一辈子的东西,从木头的到铁的,从蒸汽的到內燃的,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造了。
    可眼前这个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徒。
    “能。”
    洛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按图纸做,一步一步来,做错了没关係,改过来就行。”
    老李头深吸一口气,使劲点了点头。
    洛凡又把直升机的工作原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主旋翼提供升力,尾桨平衡扭矩,通过改变旋翼的倾斜角度来控制飞行方向。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概念都要掰开揉碎了讲,確保老李头能听懂。
    老李头听得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偶尔插嘴问一句,问的问题虽然不深,但至少说明他在思考。
    “……大概就是这样。”洛凡讲完了,嗓子有些发哑。
    老李头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看著洛凡,目光坚定:“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这东西造出来。”
    洛凡点了点头。
    他知道,直升机的研发不会一帆风顺,旋翼的材质、传动系统的可靠性、操纵的稳定性……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但他不著急。
    船要到明年夏天才出发,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这大半年的时间,足够他把直升机做出来,做完之后还要试飞、调试、再试飞、再调试,直到確认它安全可靠,才能装船运往美洲。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从钢铁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洛凡站在厂门口,仰头看了看夜空。
    天很黑,星星很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东边流到西边,看不到尽头。
    他忽然想起了大洋彼岸的那片土地。
    那片土地上,此刻也是星空璀璨吧。
    那里的人,抬头看到的,也是同一片天空,同一轮月亮,同一条银河。
    他们不知道,在大洋的另一边,有一个强大的帝国,正准备跨越万里波涛,来到他们的土地上。
    是敌是友,现在还说不清。
    但不管怎么说,大明的脚步,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