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火炼钢木
    雪后初晴,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
    这几天,他们都是在“冰雪城堡”和洞窟温泉中享受优哉游哉的三人世界,暇逸至极,不过,见到今天天气这么好,所以三人静极思动,就决定骑上雪地摩托,出去溜达一圈。
    如此美好的雪景,不出去玩一下太可惜了。
    三人背上枪,取了足够的弹药,还携带了一些物资,比如油锯、斧头、绳索、乾粮等拖在后面的雪橇上。除了携带輜重的雪橇,还带了一张空雪橇备用,以备不时之需。
    “呜呼——!”尤利婭跟往常一样,背著两桿枪,跨坐在雪地摩托的最后面,搂著姐姐,兴奋地轻呼一声。
    身后,冰雪城堡的“大门”自然早已关上。
    这个门,是內开的,从里面关上的话,晚上只需要落下“门栓”,然后用雪地摩托、粗木棒等顶住加固即可。
    而从外面关上之后,只需要將城门上的绳索拴在附近的树桩或者石头上即可。
    城门口附近,在离开之前,也布下了几个捕兽夹,谁来谁倒霉。
    当然,这种只能防动物,防不了人。毕竟动物没有人聪明。
    至於人?这里属於无人区,除了他们,基本上也不会有人过来。
    程砚之启动引擎,带著两妹子,拖著两张雪橇,“呼啸”而去。
    除了游玩,同时也是想找找西伯利亚红松,看看能不能再次採摘到大量的松果。
    雪地摩托的履带在厚厚的积雪上型出两道长长的轨跡,捲起细碎的雪沫。沿途的景色美不胜收。
    低矮的灌木丛披著厚厚的“雪袄”,偶尔能看到几只雪兔在灌木下探头探脑,机警地竖起长耳朵,听到摩托声便“嗖”地一下窜得无影无踪。
    几只小巧的雪鵐在雪地上跳跃觅食,留下细密的爪印。
    远处,针叶林边缘,一只赤狐火红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雪丘之后。
    空气中瀰漫著清冽的气息,混合著松针和冰雪的独特味道。
    “看那边!”尤利婭指著远处一片白樺林,兴奋地喊道。阳光透过光禿禿的白色枝干,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构成一幅纯净而富有诗意的画面。
    程砚之看著这片熟悉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乡愁般的暖意。他放慢车速,清了清嗓子,一首悠扬的旋律便从他口中流淌出来:“亭亭白樺,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
    “木兰花开山岗上,北国之春天,啊,北国之春已来临————”
    正是那首经典的《北国之春》。他的嗓音醇厚,带著一丝怀念,在空旷的雪野上传得很远。
    阿丽娜和尤利婭也停下了车,安静地听著。
    这首歌她们以前听程砚之哼唱过,但那时她们的中文还很生涩,只觉得旋律好听,歌词却如同天书。
    如今,她们的中文早已今非昔比,已经能听懂七八成歌词的意思了,两人细细品味歌词中描绘的北国风光和思乡之情,只觉得意境优美,曲调更是婉转动人。
    “程哥哥,这首歌好好听呀!”尤利婭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丝崇拜,“歌词像诗一样美!你能教我们唱吗?”
    阿丽娜也用力点头,细密的长睫毛扑闪著:“对对,哥哥,教我们唱吧!”
    二女跃跃欲试,程砚之就哈哈一笑,点头道:“行!咱们开始唱,我一句一句教!”
    他便放慢速度,耐心地教唱起来。
    “亭亭—白樺——”
    “悠悠碧——空一阿丽娜学得很认真,努力模仿著程砚之的发音和腔调,她的声音清亮,带著一丝俄罗斯口音特有的韵味。
    尤利婭则活泼许多,声音清脆,有时会抢拍子,唱错了就自己咯咯笑起来。
    两人不太熟练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带著几分笨拙的可爱,却充满了真挚的快乐。
    她们的歌声在寂静的林间迴荡,连不远处一棵松树上的小松鼠都被吸引,好奇地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瞪著乌溜溜的眼睛,竖著大尾巴,似乎在偷听这异国的歌谣。
    嬉笑学唱间,当阿丽娜和尤利婭已经颇为嫻熟地合唱时,三人大约离开营地有五六公里的距离了。
    “看那边山腰,”阿丽娜指著远处一个方向,说道,“那些深色的树冠,形状像是红松,但被雪盖得太厚了,看不太真切。”
    尤利婭点头,还將背上的aks步枪拿在手中,打开倍镜瞄了瞄,说道:“八成是!哥哥,我们过去看看吧!”
    程砚之顺著二女的方向瞄了一眼,立刻微调摩托的方向,朝那座山行去。
    雪地摩托马力强劲,爬山没问题。而且眼前的山大部分是缓坡,並非悬崖。
    他们加大油门,向著目標山坡驶去。积雪在履带下被压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就在他们向上攀爬的过程中,程砚之的目光被山坡上一株格外粗壮的大树吸引。
    它矗立在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树皮呈深褐色,带著纵向的浅沟纹,乍一看有点像樺树,但树形更为高大粗獷,枝权虬结有力。
    “等等!”程砚之剎车,待雪地摩托挺稳后,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那株大树前。阿丽娜和尤利婭自然紧紧跟上。
    程砚之伸出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轻轻抚摸著粗糙的树皮,又抬头仰望它高达二三十米的身躯。
    树干底部异常粗壮,目测直径约有七十厘米,往上约两米处开始分叉,因为是野生无人修剪,枝丫生长得十分“狂放”,但那些主要的分枝,直径也足有二三十厘米,甚至有三四十厘米粗的!
    “怎么了,程哥哥?这树有什么特別吗?”阿丽娜和尤利婭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他。
    在她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株长得比较粗壮些的樺树罢了。
    程砚之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指著大树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樺树!阿丽娜,尤利婭,我们可能遇到宝贝了!这很可能是铁樺树!”
    “铁樺树?”两个女孩异口同声,满脸疑惑。她们虽然生长在雪原上,但毕竟年幼,而且之前也没有来过这片无人区。
    “对!”程砚之用力点头,开始给她们科普,“这是一种非常珍贵、非常坚硬的树种!它还有个响亮的名號,叫木王”!別名赛黑樺、印度钢木。一般分布在中国的东北、朝鲜、俄罗斯远东,还有日本也有少量。不过,据说在我的老家,浙省西部山区也曾经发现过。”
    他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补充道:“至於为什么叫印度钢木”————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也许是翻译问题,或者印度某些地方也有分布?”
    “木王?比钢铁还硬吗?”尤利婭瞪大了眼睛,伸手用力拍了拍树干,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它的硬度是普通橡木的三倍以上!密度极大,扔到水里会直接沉底!”程砚之解释道,眼中闪烁著发现珍宝的光芒,“古代用它来做轴承、齿轮,甚至比金属还耐磨!现代更是用在高端乐器、航天设备、高档汽车配件上,是顶级的绿色建材!前苏联时期还用它替代过金属呢!”
    “哇!”阿丽娜和尤利婭也被这描述震撼了,围著大树仔细打量,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不过,我们得確认一下它到底是不是铁樺树。”程砚之说著,迴转雪橇,拿来了锋利的伐木斧。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试试它的硬度。”
    程砚之笑著,抢起斧头,用尽全力朝著树干砍去!
    “鐺!”
    一声沉闷得如同敲击金属的巨响传来!斧刃只在深褐色的树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斩痕,顶多砍破了外皮,里面的木屑都没崩起多少。
    程砚之感觉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
    “我的天!”尤利婭惊呼,“真的这么硬?!”
    “看来有门!”程砚之眼中喜色更浓。
    他放下斧头,又启动了油锯。锋利的锯链高速旋转著,发出刺耳的嗡鸣。他小心翼翼地將锯刃靠近树干。
    “滋啦————滋啦————”锯链与树干接触,发出艰涩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油锯剧烈地震动著,锯刃艰难地啃噬著树皮,但深入的速度极其缓慢,仿佛在锯一块顽铁。
    照这个速度,就算能锯进去,不仅耗时极长,对油锯的磨损也会非常严重,搞不好还会崩断锯链。
    “这————这可怎么办啊?”尤利婭看著油锯的窘境,急得直跺脚,小脸皱成一团,“这么珍贵的宝树就在眼前,难道我们只能看著,带不回去吗?太可惜啦!”
    程砚之关掉油锯,看著树干上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浅痕,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別急,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尤利婭和阿丽娜立刻凑上前,异口同声地问道,两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程砚之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用火。”
    “用火?!”尤利婭惊叫起来,“那不会把树烧断吗?或者引起山火?”
    “放心,”程砚之胸有成竹地解释道,“这种树极其致密结实,没那么容易烧断。而且,我们要用的是古法”,控制好火势,只烧我们需要砍伐的部位,让它表层碳化、软化,这样就好砍伐多了。老祖宗砍这种硬木,经常用这招。”
    早在明朝的时候,华夏的先辈们就摸索出一套相对可行的加工方法了:砍伐铁樺树前,先用火焰將树干表面烧热,利用高温软化木质纤维,在木材温度尚未冷却时抓紧进行砍伐与切割,这样处理起来会轻鬆不少。也正是凭藉这一方法,铁樺树的使用范围才逐渐扩大。
    当然,现今社会,这种树越来越少,在国內,已经被列为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如果隨意砍伐,绝对要被抓起来。
    但是,这不是西伯利亚无人区吗?
    想砍就砍。
    再说,俄罗斯每年都有大量木材出口,其中主要市场就是中国。比如,2023
    年,俄罗斯木材出口总额达43亿美元,其中中国市场的占比高达56%,而在这些进口木材中,就有不少铁樺木。而且价格还卖得贼贵。
    在国內,为什么一般人不选择中式装修?就是因为中式装修太费钱了,尤其是中式家具,对木料的要求都极高。
    普通木料製作的家具可上不了台面。
    “原来如此!”阿丽娜恍然大悟,立刻开始捲袖子,“那还等什么?我们开始吧!不过安全第一,得先清理隔离带!”
    说干就干。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阿丽娜动作麻利,挥舞著铁锹和砍刀,清理大树周围半径约五米范围內的所有低矮灌木、杂草和枯枝落叶。尤利婭则像只勤快的小松鼠,把清理出来的易燃物搬到远处。
    程砚之则负责將树根周围厚厚的积雪铲开,堆放到一旁,露出下方的冻土和部分根系。
    清理过程中,他们惊喜地发现,不远处还有几株小一些的同种树木,树皮特徵相似,有大有小,但都不及眼前这一株粗壮。
    “太好了!这样我们砍了这棵大的,也不影响它们在这里繁衍。”程砚之欣慰地说道。
    很快,一个足够宽、安全的作业区域被清理出来。
    这个“隔离带”,主要是为了防止火势蔓延,避免烧山。
    砍树归砍树,但若是造成了大范围的山火,那就是他们的罪过了。包括他们平时点燃篝火,都相当注意。
    虽然积雪皑皑,但是,这山上有不少松树,而松树富含油脂,哪怕有积雪覆盖,估计也会火势蔓延的。
    接下来,他们收集来之前清理出的、相对乾燥的灌木枝条和枯枝,在粗大树干的底部,小心翼翼地围堆起一圈燃料。
    程砚之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橘黄色的火苗舔著乾燥的枯叶和树枝,迅速蔓延开来,变成一团篝火,包裹住了铁樺树那坚硬如铁的树干底部。
    火焰跳跃著,发出“啪”的轻响,灼热的气流扭曲了空气。
    树皮在高温下开始发黑、捲曲、剥落。树冠上覆盖的积雪被底下升腾的热气融化,化作水滴淅淅沥沥地落下。
    然而,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中,许多水滴尚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子,闪烁著微光,如同下起了一场小小的冰晶雨。
    一些掛在低矮树枝上的融雪,则重新冻结,形成了晶莹剔透的冰稜子。
    在这个过程中,冰稜子越来越长。
    尤利婭性子急,围著火堆转来转去,不时问道:“程哥哥,好了吗?可以干了吗?”
    “烧软了吗?”
    她既期待又担心,生怕火候过了,把这珍贵的树干烧毁了。
    “別急,还没到时候。”程砚之显得很沉稳,他拿著一根长木棍,不时拨弄一下火堆,控制著火势,避免火焰过高蔓延到不需要的部位,或者引燃上方的枝叶。
    阿丽娜则在一旁警戒,隨时准备用积雪扑灭可能溅出的火星。
    当然,他们也关注周边的动静,警惕有猛兽突然袭击。而霰弹枪、步枪等,都在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
    真要说“危险”,他们才是这片森林里最危险的动物。食物链顶端。
    时间一点点过去。
    树干的表皮在火焰的舔下逐渐碳化、剥落,露出下面更深色的木质。程砚之仔细观察著火候,用棍子戳了戳烧灼的部位,感受著木质的硬度变化。
    终於,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差不多了!火候到了!这木王”再硬,也扛不住咱们老祖宗的智慧!”
    “耶!”尤利婭和阿丽娜兴奋地击掌欢呼。
    三人立刻动手灭火。
    程砚之用长棍將燃烧的柴火拨散开,阿丽娜和尤利婭则飞快地用铁锹铲起周围的积雪,覆盖在余烬和发烫的树干上。
    “嗤——!”积雪遇到高温,腾起大片的白色蒸汽,发出剧烈的声响。很快,火焰被彻底扑灭,树干被烧灼的部位覆盖上了一层湿冷的雪泥,还在丝丝地冒著热气。
    空气中瀰漫著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和冰雪的清冷气息。
    程砚之走到树干前,伸手摸了摸被烧过的地方。原本坚硬如铁的表面,此刻摸上去带著余温,质地似乎变得酥鬆了一些。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好了,现在该它上场了!”他转身走向雪橇,再次启动了那台刚才还“束手无策”的油锯。锋利的锯链再次高速旋转起来,发出蓄势待发的嗡鸣。
    他双手稳稳握住油锯,將闪烁著寒光的锯刃,对准了那被古法“驯服”过的、坚硬无匹的铁樺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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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之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