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离宫的一楼大餐厅內,明亮的魔术水晶吊灯將宽敞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当洛尘和狮子王(lancer)並肩走进餐厅时,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正处於一种剑拔弩张的白热化状態。
    “放手!莫德雷德!这是最后一块红龙脊背肉,作为不列顛的王,理应由我来负责摄入这部分高阶蛋白质!”
    阿尔托莉雅(saber)双手握著刀叉,碧绿的眸子里燃烧著毫不退让的斗志。
    她的叉子死死地钉在盘子中央那块烤得滋滋冒油、散发著浓郁香料气息的烤肉左侧。
    而在烤肉的右侧,莫德雷德的叉子同样毫不留情地扎在上面,银牙紧咬:“少拿父王的架子来压我!在餐桌上,我们是平等的食客!而且我今天在地下训练场挥剑整整三千次,我的魔力消耗比你大得多!”
    “汪!请不要破坏餐具!那可是猫精心挑选的骨瓷盘子!”
    玉藻猫穿著围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扫动著,试图在两位亚瑟王血脉的“护食”爭夺战中保全自己的餐具。
    “真是一群毫无教养的野蛮人。”
    伊什塔尔(金星女神)坐在稍远的安全距离外,手里端著一杯果汁,一边吸溜一边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著这对父子互掐:“不过是一块肉而已,至於搞得像圣杯战爭一样吗?”
    “你懂什么,只知道吃草和收集破石头的贫乳女神。”
    一道带著浓浓火药味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
    黑贞德(alter)迈著有些不太自然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下摆隨著走动微微晃动,遮掩不住那双修长白皙的双腿。
    虽然她极力想表现出平日里那种囂张跋扈的復仇魔女姿態,但在接触到眾人齐刷刷投来的视线时,脸颊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你……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伊什塔尔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指著黑贞德那件明显属於男性的衬衫,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这村姑!大晚上的不穿自己的衣服,跑去偷穿洛尘的衬衫?!你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要你管!我自己的衣服拿去洗了不行吗!”
    黑贞德强装镇定地走到餐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心虚地避开了刚刚走进来的洛尘,恶狠狠地瞪著伊什塔尔:“而且这是洛尘亲自……哼!我凭什么向你解释!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烧掉!”
    坐在主位旁的摩根·勒·菲优雅地切开盘子里的一小块鹅肝,红宝石般的眼眸在黑贞德那件衬衫上停留了一秒,隨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欲盖弥彰的把戏。不过,既然已经接受了『教训』,以后在家里就安分一点,別总像只没驯化的野猫一样到处乱叫。”
    “你……!”
    黑贞德被戳中痛处,刚想发作,但一想到洛尘还在旁边,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只能化悲愤为食慾,抓起桌上的一块麵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洛尘看著这熟悉而又喧闹的日常,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餐桌的主位坐下,左手微微抬起,体內的【第三星辰粒子体】悄然运转。
    嗡——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闪过。
    那块被saber和莫德雷德死死爭夺的红龙脊背肉,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突然以绝对完美的物理切面,平滑地分成了完全相等的两半。
    “不用抢了。”
    洛尘收回手,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人一半。如果没吃饱,我的系统空间里还有一整头来自第五特异点的双足飞龙,让小玉再去烤就是了。”
    saber和莫德雷德对视了一眼,同时鬆开了叉子,各自將那一半烤肉拨进自己的盘子里。
    “既然御主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分配方案。”
    saber一本正经地说道,头顶的呆毛满意地晃了晃。
    “切,算你走运。”
    莫德雷德大口咀嚼著肉块,含糊不清地嘟囔。
    狮子王走到洛尘身侧的空位坐下。
    她没有去参与食物的爭夺,而是静静地端起一杯温热的红茶。
    她那双碧绿的眸子扫过黑贞德身上的衬衫,又看了一眼洛尘,神情中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认真。
    “原来如此……”
    狮子王低声自语:“穿著御主的贴身衣物,能够最大程度地保留御主的气息与魔力残余,从而在心理和生理上获得双重的安全感。这確实是一种非常高效的『宣示主权』与『自我安抚』的手段。记下来,以后或许可以尝试將其列入战术著装的备选方案中。”
    “噗——咳咳咳!”
    坐在对面的立香(咕噠子)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玛修连忙在一旁帮她拍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羞涩。
    “lancer小姐……请不要一本正经地把这种事情当成战术来分析啊……”
    玛修小声提醒道,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洛尘无奈地扶额。
    这位神性褪去后依然保留著绝对理性的狮子王,在某些常识方面的偏差,总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致命打击”。
    一顿吵吵闹闹的晚餐,在玉藻猫不断端上来的新菜品中逐渐接近尾声。
    ……
    晚上九点,妖精离宫一楼的中央休息区。
    这里铺设著从乌鲁克宝库中搬来的顶级天鹅绒地毯,柔软得仿佛能让人陷进去。
    巨大的水晶吊灯被调到了柔和的暖光模式,壁炉里的火焰静静地燃烧著,驱散了初春夜晚的凉意。
    洛尘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拿著一本关於现代魔术基盘解析的书籍隨意翻阅著。
    虽然以他现在的境界,这些理论已经显得过於浅薄,但这是一种放松大脑的方式。
    “洛尘……”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沙发侧面响起。
    埃列什基伽勒(艾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居家服,手里捧著一个小巧的玻璃花盆,有些侷促地走了过来。
    在花盆的中央,一株散发著微弱金色萤光的向日葵幼苗正茁壮地生长著。
    它的叶片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质感,仿佛是由最纯净的魔力凝聚而成。
    “这是下午在温室里培育的那批种子中,长势最好的一株。”
    艾蕾小心翼翼地將花盆捧到洛尘面前,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著期待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我尝试著將冥界的死气过滤掉,只保留了最纯粹的地脉养分,加上你注入的星辰魔力……它现在已经完全適应了地表的环境,甚至能够在夜间自动吸收游离的以太来发光。”
    洛尘放下书,目光落在那株散发著微光的幼苗上,隨后抬起头,迎上了艾蕾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很漂亮。”
    洛尘伸出手,並没有去碰那盆花,而是轻轻捏了捏艾蕾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我说过,只要有你在,就算是冥界的深渊也能开出最灿烂的花海。你做得很好,艾蕾。”
    得到洛尘的肯定,这位冥界女主人的脸颊瞬间绽放出一个比向日葵还要明媚的笑容。
    她开心地將花盆放在茶几上,然后顺势在洛尘身边的地毯上坐下,双手抱著膝盖,像一只温顺的小鹿一样,將头轻轻靠在了洛尘的腿边。
    “只要你喜欢就好。”
    艾蕾的声音细若蚊蝇,却透著浓浓的甜蜜。
    “御主。”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极光从二楼的楼梯口直衝而下,精准无误地悬停在了洛尘的面前。
    美露莘(妖精骑士兰斯洛特)穿著那身银白色的轻甲,身后的机械龙翼微微扇动。
    她手里拿著一根前端带有绒毛的精巧细棒,一双清澈的龙瞳眼巴巴地看著洛尘,脸颊气鼓鼓的:“说好的今天晚上是我的专属时间!艾蕾,你不许霸占御主的膝盖!”
    “我、我哪有霸占……”
    艾蕾有些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但並没有起身。
    洛尘看著美露莘手里的那根细棒,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是掏耳勺!”
    美露莘理直气壮地飞到洛尘的另一侧,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双腿自然地垂在洛尘的手臂旁:“我昨天在网络上查过了!在现代的人类社会里,伴侣之间最能增进感情、展现亲密度的行为之一,就是『膝枕』和『掏耳朵』!”
    “作为最强的妖精骑士,我必须在所有领域都做到完美!所以,御主,快躺下来!我要给你清理耳朵!”
    洛尘哑然失笑。
    这只占有欲极强的小龙,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有著非同一般的胜负欲。
    “我的身体构造已经不需要清理这种东西了,美露莘。”
    洛尘解释道——对於100%赤龙之躯来说,哪怕是微小的灰尘也无法在体內停留。
    “我不管!这是仪式感!仪式感懂吗!”
    美露莘不依不饶地拽著洛尘的衣袖,那双龙瞳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水雾,仿佛如果洛尘拒绝,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好好好,依你。”
    洛尘无奈地嘆了口气。
    但在他准备躺下时,却发现沙发上的位置有点尷尬。
    因为他的右腿边靠著艾蕾,如果直接躺下,势必会枕到艾蕾的腿上,或者让美露莘悬空。
    就在洛尘思考对策时——
    一道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了沙发。
    阿尔托莉雅(saber)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居家常服,金色的长髮被隨意地束在脑后。
    她看著美露莘手里的掏耳勺,又看了看洛尘,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作为不列顛的骑士王,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隱忍、克制与威严。
    像这种当著眾人的面,让男人枕在自己腿上,甚至还要做出“掏耳朵”这种极其私密且毫无防备的动作……
    在以前的她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荒唐行径。
    但是。
    看著艾蕾安静地靠在洛尘身边,看著美露莘肆无忌惮地撒娇。
    阿尔托莉雅想起了昨晚在厨房里,那个带著麵粉香气的吻,以及洛尘对她说过的话——
    “在这个家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话……”
    阿尔托莉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到洛尘的正前方。
    她没有去看旁边艾蕾和美露莘诧异的目光,而是极其生硬地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跪坐下来,將双腿併拢,平铺在地毯上。
    她的双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头顶的呆毛紧张地绷成了一个问號。
    “虽然我……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耻而有些发颤,但她那双澄澈的绿眸却死死地盯著洛尘,透著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但如果是御主的愿望……我、我的膝盖……可以借给你。”
    死寂。
    整个休息区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正在不远处擦拭魔枪的斯卡哈停下了动作,酒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后化作了玩味的笑意:“哦?那只总是把骑士道掛在嘴边的小狮子,居然主动敞开了领地吗?真是难得的奇景。”
    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摩根也停住了脚步。
    她看著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妹妹,冷哼了一声,但眼底却没有多少敌意,反而有一种“终於开窍了”的审视。
    “saber……”
    洛尘看著眼前这位羞愤欲绝、却又固执地不肯退缩的骑士王,心中的某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他知道,对於阿尔托莉雅来说,做出这个动作需要克服多大的心理障碍。
    这不仅仅是一个膝枕,这是她彻底卸下“王”的枷锁,向他交出作为一个“普通少女”全部信任的证明。
    洛尘没有嘲笑她的僵硬,也没有犹豫。
    他从沙发上滑落,顺势躺在了地毯上,將头稳稳地枕在了阿尔托莉雅那紧绷的大腿上。
    “唔!”
    当那股属於男性的重量和炽热的体温真真切切地压在双腿上时,阿尔托莉雅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悲鸣。
    她的双手悬在半空,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心臟跳动的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
    “很软。”
    洛尘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虽然因为紧张肌肉绷得很紧,但確实是我枕过最安心的地方。”
    “谢谢你,莉雅。”
    听到那声温柔的“莉雅”,阿尔托莉雅紧绷的神经终於不可思议地放鬆了下来。
    那股原本让她感到羞耻的热度,此刻却化作了一股暖流,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缓缓垂下眼帘,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那张英俊且毫无防备的脸庞。
    那是她的王,也是她託付了所有的男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於鼓起勇气,伸出那双因为常年握剑而带著薄茧的手,轻轻覆在了洛尘的额头上,指尖试探性地穿插进他金色的短髮中。
    动作虽然依然有些生涩,但却透著无尽的温柔。
    “……只要您觉得舒服就好,御主。”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终於恢復了平静,嘴角漾起了一抹极浅、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微笑。
    “喂喂喂!这算什么!明明是我先提出来的!”
    美露莘在旁边不干了,她气鼓鼓地飞下来,落在洛尘的旁边:“saber!你居然敢抢我的活!把御主的头让出来!”
    “不行。”
    阿尔托莉雅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態,她毫不退让地护住洛尘的头,呆毛直立:“作为骑士,既然已经接受了守护御主头部的任务,就绝无中途放弃的道理。就算是你,妖精骑士,也不能干涉。”
    “你——!”
    美露莘气得咬牙,乾脆直接举起手里的掏耳勺:“那我就在这里给他清理!你不许动!”
    於是,在冬木市这寧静的夜晚——
    堂堂不列顛的骑士王充当了膝枕的靠垫,最强的妖精骑士化身为专属采耳技师,而冥界的女主人则安静地靠在一旁,共同构成了一幅堪称世界名画般的温馨场景。
    而在不远处的沙发背后——
    伊什塔尔(金星女神)和黑贞德(alter)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
    “可恶……那个蓝色的村姑居然学会用这招了!”
    黑贞德咬著衣角,满脸的嫉妒与不甘:“早知道我就先躺在地上了!大意了!”
    “就是就是!那傢伙明明平时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有心机!”
    伊什塔尔也愤愤不平地挥著小拳头:“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
    “那你想怎么办?”
    “哼哼。”
    伊什塔尔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明(作死)的光芒:“既然她提供了膝枕……那明天,我就去买全套的『女僕装』!我要用最高级的侍奉,把洛尘的注意力全部抢回来!”
    “女僕装?!”
    黑贞德脸一红:“那种轻浮的衣服我才不穿!”
    “你懂什么!这叫战术牺牲!”
    在角落里的窃窃私语中,妖精离宫的夜晚,依旧是在这种充满了酸味、火药味与无尽甜蜜的日常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