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远县应急管理局院门外。
    三辆警车姍姍来迟,缓慢停下。
    车厢里,坐在副驾驶的民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张局头,都二十多分钟了。”
    民警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心照不宣的熟稔。
    “马局长按了紧急报警器。”
    “肯定是来了不上道的外地人,把马局给逼急了。”
    他隨意地拍了拍方向盘。
    “咱们得赶紧过去收场。”
    “別真让矿上那帮打手,在局里弄出人命来。”
    后座上。
    平远县公安局副局长张国栋,正愜意地翘著二郎腿。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打火机。
    点燃了嘴里叼著的那根玉溪烟。
    “慌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
    “让那帮不知死活的过江龙,在上面多熬一会儿。”
    警车鱼贯驶入大院,稳稳停住。
    车门推开。
    张国栋叼著烟,大摇大摆地下了车。
    下一秒。
    他嘴里的半截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一地的人。
    竟然全是矿上那帮平时横著走、生龙活虎的黑保安!
    现在一个个捂著断裂的骨头。
    哎哟哎哟地惨叫著,连爬都爬不起来。
    张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
    情况不对劲。
    这帮矿上的打手个个下手狠辣。
    怎么今天全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极度不安的预感。
    难道这帮外地人,是带著硬茬保鏢来的?
    但他马上咬紧了牙关。
    这里是平远县。
    是他张国栋的一亩三分地。
    既然到了这一步,根本没有退路。
    必须把场子找回来,把人死死扣住!
    张国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愕。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配枪。
    只要有这铁傢伙在,底气就足。
    他挺起胸膛,带著七八个手下快步往大楼入口走去。
    刚踏进一楼门厅。
    张国栋的脚步就硬生生顿住了。
    一楼大厅中央。
    王俊毅正站在那里,冷冷地注视著他。
    此时所有核心资料都已经加密上传完毕。
    王俊毅已经带著保鏢和小陈,全部撤到了大楼一层。
    张国栋看著眼前这几个连制服都没有的外乡人。
    他心里直犯嘀咕,但嘴上依旧强硬。
    马局长只发了报警信號,连个求救电话都没打出来。
    看来是被这帮人控制了。
    但这帮人就算再能打,还能大得过他手里的枪?
    张国栋硬著头皮上前。
    將工作证件往前用力一亮。
    “我是平远县公安局副局长张国栋。”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摆出公事公办的官威。
    “接群眾报警,有人在县应急管理局聚眾斗殴。”
    “严重扰乱国家机关办公秩序!”
    张国栋的目光死死锁定王俊毅。
    手已经顺势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你们涉嫌故意伤害!”
    “立刻双手抱头,接受传唤!”
    话音刚落,他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民警。
    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阴毒。
    “楼上肯定还有案发现场。”
    “马上派人上去,查抄涉案物品。”
    “连同他们办公的电脑主机,全部作为物证查扣带走!”
    这才是他的核心目的。
    只要把这群来歷不明的人銬回县局。
    再把那台装满要命证据的电脑搬回去。
    到了自己的地盘,硬碟里的数据就能被连根抹掉。
    听到这话,王俊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张国栋那副地头蛇装腔作势的噁心嘴脸。
    “报警后二十多分钟才到。”
    王俊毅抬起手腕,点了点錶盘。
    “张副局长,你们平远县局出警,是坐牛车来的?”
    张国栋脸色一变,被当眾戳穿了痛处。
    “夜间警力有限,调度需要时间!”
    他恼羞成怒地往前大迈一步,直接掏出了银色手銬。
    “少在这给我废话!”
    “在平远县的地盘上,你们还敢抗警是吧?”
    “全给我銬上带走!”
    “你们几个,马上衝上楼把电脑搬下来!”
    两名县局民警闻声拔出警棍。
    气焰囂张地就要往楼梯口硬闯。
    王俊毅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旁边几名神盾军团退下来的顶尖保鏢,已经悄然绷紧了肌肉。
    眼神冷得像看著几只待宰的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大楼外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紧接著。
    是沉重的车门碰撞声,以及极度整齐划一的战术皮靴声。
    张国栋本能地转头,看向大门外。
    院门外的马路上。
    整整齐齐停了六辆重装黑色的防暴特警车。
    车身喷涂的,根本不是平远县的编號。
    而是极其醒目的几个白色大字。
    “清河县公安局”。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狼似虎地从车上鱼贯跳下。
    重型防弹背心,战术防暴头盔。
    手里端著黑洞洞的自动步枪。
    为首的一名特警中队长大步衝上大楼台阶。
    他一挥手。
    身后的队员立刻如潮水般涌入。
    直接把一楼门厅的唯一出口,死死堵住。
    “清河县公安局特警大队!”
    中队长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响,透著经歷过血战的铁血杀气。
    “奉省公安厅最高直接指令。”
    “即刻全面接管平远县应急管理局现场!”
    听到“清河县”三个字。
    张国栋整个人先是愣住了。
    隨后,一股被跨区直接骑脸的狂怒,瞬间直衝脑门。
    他好歹也是平远县的副局长。
    隔壁县的警察,竟然敢真枪实弹地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撒野!
    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简直是在把平远县局的面子往泥里踩!
    “放你娘的屁!”
    张国栋指著那个中队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清河县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跑到平远县来抓人,谁给你们的狗胆!”
    中队长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手里的步枪微微向上抬起两寸。
    “我说了,这是省厅指令。”
    张国栋怒极反笑。
    他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省公安厅远在三百公里外。
    就算真有指令,按官场规矩,也该是丰饶市局先下达给平远县局。
    这分明是清河县那帮人找的越界藉口!
    “省厅指令?少在这拿鸡毛当令箭!”
    张国栋被逼急了。
    他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配枪,咔噠一声直接打开保险。
    “拿红头文件来!”
    “拿不出跨区办案手续,今天你们谁也別想插手我们县的事!”
    他身后的七八个平远县民警,见顶头上司都拔枪了。
    虽然个个冷汗直冒,但也只能硬著头皮拔出配枪。
    颤抖著手,对准了门口的清河特警。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和手指压在扳机上的细微摩擦声。
    清河县的特警们动作极其专业。
    齐刷刷拉动自动步枪的枪栓。
    几十把黑洞洞的长枪管,直接反向锁定了张国栋等人。
    火力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放下枪!”
    清河中队长厉声怒喝,犹如猛虎出匣。
    一步不退。
    张国栋后背早已湿透,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但他还在死撑著这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咬牙切齿地咆哮。
    “这里是平远县!”
    “有种你们就开枪!”
    “我倒要看看,你们明天回去怎么给上面交差!”
    王俊毅静静地站在包围圈中央。
    他看著这一幕闹剧,没有出声解释。
    只是用怜悯的眼神,冷冷地看著张国栋这只垂死挣扎的井底之蛙。
    时间一秒一秒地滑过。
    就在对峙的火药味即將彻底引爆的那个瞬间。
    大院上方的深邃夜空中。
    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低沉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震得整栋楼的玻璃窗都在剧烈嗡嗡作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仰起头。
    动作整齐划一地看向大门外的天空。
    巨大的狂风如同泰山压顶般从天而降。
    捲起地面的落叶、尘土和碎纸片,在院子里漫天乱舞。
    三道极其刺眼的战术探照灯光。
    像三柄撕裂黑夜的利剑,从无尽的高空直劈而下。
    瞬间將整座应急管理局大院,照得如同白昼般刺眼。
    其中两架重型警用直升机,以极低的飞行高度。
    稳稳悬停在大院半空。
    机身两侧的舱门被猛然拉开。
    一条条黑色的战术绳索,从机腹无情甩下。
    省公安厅特警总队的精锐干警。
    全身覆盖著防弹重型装甲。
    以教科书般的索降姿態,如黑色闪电般从天而降。
    “砰!砰!砰!”
    军靴砸在地面的沉闷巨响,像一记记重锤。
    狠狠砸在张国栋的心臟上。
    数十名省厅精锐落地后,瞬间战术散开。
    枪口一致对外。
    硬生生在大院中央,用身体清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降落区。
    紧接著。
    第三架作为指挥机的警用直升机。
    缓缓降落。
    巨大的起落架稳稳砸在地面上。
    机舱门向两侧平滑拉开。
    李刚踏著金属舷梯,大步流星地迈下直升机。
    他一身笔挺深蓝色的高阶警服。
    肩上的三级警监警衔,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烁著夺命的冷光。
    紧隨他走下飞机的。
    是一名身著便装、面色沉肃的中年男人。
    在男人的身后,还跟著三名神色冷硬的年轻干事。
    四人清一色穿著深灰色夹克,手里提著厚实的黑色公文包。
    李刚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他大步流星走进一楼门厅,周身带著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
    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直接劈在张国栋的脸上。
    “缴械。”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只有极其冷酷的两个字。
    李刚的声音不高,却透著绝对碾压的权力意志。
    “所有平远县公安局在场人员。”
    “立刻上缴配枪和执法记录仪。”
    张国栋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连枪都握不住。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李刚连看都没看那把发抖的配枪。
    他径直往前逼近了一步。
    眼神冷得像看著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怎么,张副局长。”
    “你还想连省厅的人,一起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