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废名
    时间已经到了月底,这个月收入仍旧很高。
    所以又到了一月一次的水字数,啊呸!统计收入的时间!
    首先是《晨报》上连载的《天龙八部》,330元。
    然后《晨报》又加印了4000册单行册,25%的版税,是700元。
    发在邵力子主编的《觉悟》杂誌上的新诗《错误》,10元稿酬。
    接著是中华书局那边。
    短篇小说集《草创》,收录了《吉巴罗》《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屁》
    《裂隙之外》《倩女幽魂》,一共12万字,单册1.2元,共印了10000册,版税2400元。
    诗集《至白》,收录20多首诗,每册3角,印了15000册,也是20%版税,900
    元。
    接著是北大新潮出版社。
    欧战前传《日俄战爭》,印了7000册,每册0.7元,共980元。
    最后就是商务印书馆。
    新发行的少年包青天第三部《隱逸村之谜》,印了5000册,0.7元一册,共700元。
    百科读物,《航空》册,7万字,0.7元一册,先印了1万册,是1400元。
    《天文》上册加印了15000册,0.7元一册,20%版税,是2100元。
    再有就是之前的版税。
    少年包青天现在发行不错,加印了3000册,版税420元。
    此前发行的百科读物加印仍然很多,这个月又是2250元。
    合计11860元。
    最近几个月的收入其实都差不多是这个数字。
    民国时期,一个月能靠稿酬和版税达到这个数额已经极其惊人,快摸到天花板了。
    这种收入当个民国富翁绰绰有余,但秦九章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有“任务”在身上。否则就这么躺平,真的很滋润,有名有钱又有閒。
    里面的收入,有2061元由京城的京华印书馆结算,不过他们没有立刻把钱打给秦九章。
    秦九章暂时还没当回事,毕竟以前商务印书馆一直结算很及时,偶尔有一次迟点,不能立马就催人家。
    最近两周在北大的课程稍多,主要是此前去了上海,现在算补课。
    隨著名气渐长,新文艺试作课以及欧战歷史课的学生都在增加。
    目前新文艺试作课主要是周作人和秦九章讲,因为胡適正忙著四处找资料和蔡元培论战。
    周作人此人虽然后来成了个大汉奸,但他在一些文学领域还是有点见地的。
    但中国人最讲究风骨,包括文人的风骨。周作人却又恰恰不写那些凌厉的现实主义文学,不太容易显露风骨。
    他专攻散文。
    民国时期的散文更应称为美文,因为白话散文在二十年代的主要任务就是为了证明白话文也可以写得很美,从而驳斥守旧派说白话文很“丑”的论调。
    —一作用很重要,但也正是这个原因,大部分民国的散文其实都没有看的必要,纯粹堆砌堆砌辞藻。
    可实话说真论辞藻,文言文还是更丰富而且更有气势。即便秦九章穿越前,现代人也喜欢用点文言壮壮威风,哪怕一些直播间,动不动也得来几句“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巔”,再放一曲诸如《春庭雪》之类的国风歌曲。味儿一下子不就上来了!
    后来白话文在文采方面才进化到重视语言本身,而不是辞藻。比如钱钟书先生的《围城》,不靠情节取胜,靠的是有趣的文字。
    反正民国写散文的很多,最后大浪淘沙剩下的不多,梁实秋、周作人、朱自清等人算少数几个吧。
    秦九章也能写写散文,但散文这东西到了他那个时代,不是主流,更偏向教学,学生们为了提高写作能力会阅读阅读。
    但民国时期散文確实热,所以周作人才会重点讲讲,並且作为白话文运动一个重要的分支展开。
    秦九章则主要负责小说和新诗。
    两人正好互补。
    周作人讲散文,也不只讲现代的散文,自然还会讲讲古代的。
    秦九章讲课就比较隨便了,关键让他讲古代的东西,他也讲不了,肯定玩不过这些研究国学的。
    好在秦九章脑子里东西比较多,总能通过擬题然后作新诗的方式“矇混过关”,而学生们恰好比较吃他这一套,毕竟有一种才子的感觉。
    轻轻鬆鬆混了一节,秦九章下课来到一间大办公室。
    他们这些偏向兼职的讲师有时会待在这里,鲁迅也在这儿备备课,抽个烟什么的。现在还没有规定课上一定不能抽菸,鲁迅手痒就会在课上来一根。
    今天比较巧,鲁迅也在,他过一会儿要去上《中国小说史略》。
    “九章先生,”鲁迅抽著秦九章送的茄力克香菸说道,“早上胡適之博士告诉我,你在琉璃厂买到了一件宫廷掐丝珐瑯?”
    秦九章说:“家里整了个博古架,需要填充填充。反正离得近,时不时去淘点东西,只是我本来也没想买那么贵的。”
    “去了琉璃厂难免要掏出点银钱,现在我都不太敢去。”鲁迅说。
    “先生说的有道理,我过去后,两眼都不够使的,就和女人进了购物商场一样。”秦九章说。
    周作人此时也走了进来,“所以最好像我,平时不去,眼不见心不想。”
    秦九章说:“周教授刚上完欧洲文学史?”
    周作人说:“今天上的是日本文学史与文本选读课,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的重心。”
    “日本文学史?”秦九章问。
    “对的,”周作人说,“相比欧洲文学,我还是更熟悉日本文学。”
    “话说我在上海见过芥川龙之介。”秦九章说。
    “写了《罗生门》的芥川龙之介?”周作人问。
    秦九章点点头:“就是他。”
    “芥川也是个年轻人。”周作人说。
    “確实比较年轻,刚刚三十岁。”秦九章说。
    鲁迅吐了口烟说:“《罗生门》刚好就是我翻译的。之前他来京城,与胡適博士和辜鸿铭先生见过面,可惜当时我正好不在京城。”
    周作人也颇感遗憾:“那时候我在西山养病,也未能见面。”
    这两年周氏兄弟翻译了不少日本小说,对日本的小说家比较熟悉。
    鲁迅说:“希望等他下次来京时会晤。”
    秦九章说:“芥川龙之介的身体不是很好,估计以后长途跋涉的可能性不大了。”
    “他这么年轻,怎么会身体不好?”周作人说。
    秦九章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鲁迅则轻鬆道:“年轻人养病很快的。”
    周作人道:“另外我听人说,日本方面想翻译你的几本探案类小说。”
    秦九章道:“是这样的。”
    鲁迅说:“我觉得这是好事,毕竟他们还想拍摄相关的电影。”
    秦九章说:“先生怎么知道?”
    鲁迅说:“最近时间报纸上开始给《名扬天下》在京津两地的上映造势,提到了此事。”
    秦九章说:“下一部电影日本方面也会派来拍摄人员和演员参与。
    “
    周作人讶道:“日本人在上海与我们一起拍电影?”
    这种后世稀鬆平常的事情在民国的確很另类。
    秦九章说:“他们不管怎么样,都要在中国拍,毕竟故事背景就是大宋。”
    周作人摇头说:“日本人对宋朝的了解很深,他们完全可以在本国完成宋朝背景影片的摄製。”
    秦九章说:“好吧。但这样也是为了增加点噱头,拍出来后,不管在中日哪国都可以作为宣传的一个爆点。”
    周作人说:“你这么一说,我確实更加期待了。”
    秦九章隨口问道:“周教授讲日本文学史,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起?”
    周作人说:“最早只能讲到奈良时期(710年一784年,也就是我国的唐朝时期),然后多讲讲平安时代的《伊势物语》和《源氏物语》。”
    秦九章笑道:“有点意思,讲外国文学史,还可以增加点民族自信心。
    ,这时一个学生敲了敲门:“周教授,你在吗?”
    鲁迅看向周作人:“找你的?”
    周作人道:“进来吧。”
    来的是国文系一名学生,——废名。
    废名道:“周老师,你的讲义落下了。”
    “麻烦你了。”周作人说。
    废名又向周树人和秦九章问好,他上过两人的课,说:“这一屋子,都是作新文学的。”
    周作人道:“周树人教授的风格不太好学,需要非常多的阅歷,而且必须非常尖锐,不適合你。倒是秦九章先生的一些文章,可以借鑑借鑑。”
    废名是周作人的得意弟子,周作人对他很看重,也很著力栽培。
    废名说:“的確要向秦先生学习。”
    秦九章笑道:“周教授说得客气了。我的风格就是白之又白,有什么可学的。”
    废名说:“秦先生的文章没有任何文言的斧痕,仿佛天然去雕饰,这一点最值得学习。”
    得!他们学的反而是秦九章最想掩盖的,关键秦九章写不了文言,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优点?
    废名继续说:“秦教授行文质朴简洁,却可以写出那么优秀的文章,也是值得学习的。”
    好吧,这一点秦九章更教不了,因为完全是穿越buff加持————
    秦九章没法隨便搪塞过去,因为废名说得还挺真诚。
    他本人也確实是个很“真”的作家,在一眾民国文人里相当另类。
    废名这个名字到了一百年后,几乎被大部分人遗忘。但他对三四十年代的京派文学青年影响可是很大的。
    他的风格挺特殊,有点像意识流,但又和与普鲁斯特和伍尔芙等人不同,更接近於中国古典文学中的意识流。
    鲁迅后来把他划到乡土作家一类,但废名和其他乡土作家不一样。大部分民国时期的乡土作家主要描绘农村的腐败、愤怒於黑暗的世道,而废名却更欣赏乡村里的田园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