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一趟不会很无聊了。”
    自来也那標誌性的、带著一丝野性的笑声刚刚扬起,后脑勺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闭嘴,你这个白痴。”
    纲手缓缓收回手,指节屈伸,发出一阵清脆的、如同玉石相击的响动。她实在受不了这个同伴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的、那种近乎愚蠢的乐观。
    尤其是在此刻。
    这片废墟里瀰漫的,是一种让她全身细胞都发出警报的黏稠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死亡,不是战场上纯粹的血与火。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混杂著怨恨、腐朽与某种未知信仰的凝滯感,像是將一潭死水封存了数十年,再猛地揭开盖子。
    “嘶……好痛!”
    自来也夸张地揉著后脑勺,齜牙咧嘴,却没再贫嘴。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纲手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又看了看前方那个已经悄无声息地、如蛇一般朝前摸去的背影,很自觉地收敛了所有玩闹的心思。
    空气,重新归於死寂。
    “呵呵...有趣的氛围...”
    大蛇丸对身后两人的互动毫无兴趣。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整个人几乎贴著厚厚的积雪无声滑行,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雪原的一部分。
    那双標誌性的金色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废墟深处那点微弱摇曳的光芒。
    瞳孔深处跳动著的,不是戒备,而是猎食者发现了从未见过的新奇物种时,那种混杂著极致好奇与占有欲的兴奋光芒。
    这片废墟……很有趣。
    空气中的成分异常复杂。
    除了风雪侵蚀留下的尘埃粒子,还有高浓度的、性质极为阴冷的能量残秽。
    这些残秽与这片土地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共振,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能量场。
    普通的忍者,只会觉得这里阴森可怖,想要儘快远离。
    但在大蛇丸那超越时代的感知里,这片废墟,仿佛一个正在进行著某种漫长而诡异实验的巨型培养皿。
    而那点篝火,就是培养皿的中心。
    三人无声地潜入了废墟,依旧保持著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脚下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是鐫刻进身体本能的技巧。
    断壁残垣在清冷的月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黑影,寒风穿过破败的窗洞,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像是在诉说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越是向內,那股烟火气就越发明显。
    同时,纲手的鼻翼微微翕动,她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股更加清晰的味道。
    那是一种类似於某种被长时间熬煮的草药,混合著生铁氧化后的铁锈气味,古怪而刺鼻。
    终於,他们绕过一堵倒塌的墙壁,看到了那片篝火的全貌。
    火堆很小,甚至可以说是孱弱。
    燃烧著的木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褐色,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
    火焰也是一种暗淡的橙黄色,几乎看不到任何红光,散发出的热量极其有限,仅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连驱散寒意的基本功能都显得力不从心。
    火光摇曳,將五道围坐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们穿著破旧但厚实的纯白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將全身都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张毫无血色的脸。
    那是一种在福马林的浸泡液里存放了太久,组织液被完全置换后才会有的惨白。
    皮肤下面,隱约可见蜿蜒的、青黑色的血管网络,如同附著在白瓷上的细密裂纹。
    他们似乎对三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毫无察觉,依旧静静地围著火堆,一动不动,姿势僵硬得如同五座没有生命的冰雕。
    在一旁倾颓的石墙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潦草地涂抹著两个扭曲的大字。
    ——邪神教。
    自来也、纲手、大蛇丸在阴影中停下了脚步,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们凝重的轮廓。
    三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自来也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是活人。】
    纲手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以她顶尖医疗忍者的感知,她能看到这几人体內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体徵:【状態不对劲,查克拉流动几乎停滯,温度低得像冬眠的爬行动物。】
    大蛇丸的金瞳里闪烁著迷醉的光,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斯巴拉西,是完美的、前所未见的实验素材。】
    自来也无视了大蛇丸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想法,清了清嗓子,下一秒,他脸上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大大方方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抱在胸前,脚下的木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片废墟的死寂。
    “哟,几位朋友,这么冷的天,不介意我们借个火吧?”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充满了属於活人的温暖与活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而,那五道身影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的声音被这片雪原的寒风直接吞噬了。
    空气凝滯了数秒。
    终於,其中一个离火堆最近的身影,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生锈的机械般的速度,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双浑浊的、没有焦点的眼睛,眼球表面像蒙著一层灰翳。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不像是人声,更像是两块浮冰在相互摩擦,乾涩、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刮擦耳膜的刺耳感。
    “……火?”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一个极其深奥、完全超乎他认知范畴的概念。
    “温暖……”
    又一道身影开口了,他的声音同样沙哑难听,像漏风的风箱,“……是诅咒。”
    纲手的柳眉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就是疯子的囈语,毫无逻辑可言。
    但大蛇丸金色的瞳孔里却闪过一丝瞭然的光。
    不,不完全算是疯话。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基於现有信息构建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从生物学的角度看,如果一个物种为了適应极端低温环境,通过某种秘术或自我改造,將自身的体液循环系统转变成了某种低能耗的固態或半固態模式……那么,外界过高的温度,確实会破坏其內部结构的稳定性,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它会融化我们的骨骼,蒸发我们的血液。”
    那个声音继续说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麻木,“只有永恆的寒冷,才是吾等的归宿。”
    “外来者……”
    第三个声音响起,这次,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敌意,“带著你们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温度……滚出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恶毒的词汇。
    “或者,就永远留下来,成为这片雪原的一部分,化作滋养寒冷的养料。”
    话音落下,那五道身影的兜帽之下,同时亮起了十点幽幽、不似人类的猩红光芒。
    一股阴冷而邪恶的查克拉波动,如同涟漪般,骤然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