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与思绪同样迅疾,舒长歌根本没有等待这一击的结果,他的左手在身侧虚虚一拨,染上华美幽紫雷光的灵溪凤涙浮现,琴弦微微一颤,一声空灵的琴音在天地间响起。
    归葬。
    此曲为音杀之术,专攻神魂。
    沈怀庭眉头微皱,抬手轻巧拦住了袭来的雷鸞,灰黑色灵力涌动,隱隱绰绰的翠色光芒变得愈发明亮,一点一点的將雷鸞融化。
    錚錚琴声响起,沈怀庭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手上的翠色灵光和灰黑色灵力在直刺面门的幽紫色剑意迸发下大片大片崩散。
    透过碎裂的灵力光屑,一冷漠一假笑的面容在亮起的剑光中交错闪过。
    一击未能成功,舒长歌脚尖在虚空轻点,身形往后退开;
    沈怀庭对自己的身体毫无怜惜之意,反手將漆黑的长剑刺向另一只手,借痛意摆脱了灵溪凤涙的影响,唇角假笑的弧度不变。
    “好手段。”他轻声说道,態度似是和风细雨,“音杀之术,剑道双修……舒道友所学之博杂,倒让在下有些意外。”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度消失。
    在舒长歌的神识中,沈怀庭的气息分成了数道,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逼近。每一道气息都真实无比,连神识都难以分辨真假。
    不仅如此,对方的声音也从周身各处传来,密不透风的一声接一声,似是在扰乱他的心神。
    “在下只是与贵仙门有了些许误会罢了,舒道友何必对在下喊打喊杀,甚至还打伤了在下的人。”
    “道友出手便是杀招,势必要在下命陨於此,如此深仇大怨,究竟所谓何事啊。”
    一声声密密匝匝的落在舒长歌耳畔,重叠迴荡,识海震盪。
    舒长歌面色不变,微微闔眸,体內三百六十种道纹无声流转,韵光在经脉中奔涌,却没有在外界显露半分。
    无垢仙体的感知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高空之上的风声云声,灵气循环奔流之声,无一错漏。
    左侧。
    沧筠向左侧突兀刺出,剑身上的劫雷焰化作一道幽紫色的剑气,正中一道从虚空中刺出的漆黑剑尖。
    两柄剑的剑尖精准地对撞在一起。
    紫雷与黑雾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舒长歌的手臂稳如磐石,沧筠寸步不退。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贴身近战交手,也是舒长歌第一次遇见能够与他对上数招的人。
    但不管是沈怀庭还是他自己,都清楚两人交手至此,其实仍在试探,並未尽全力。
    灵溪凤涙由舒长歌另一道神识操控,琴弦自发连连拨动,琴声如潮水,一浪接一浪,最终积蓄成滔天巨浪,无形音波悍然砸落!
    潮生灭。
    沈怀庭的面色终於有了些变化,体內的灵力在无形音波下不住地翻腾,体內循环隱有崩溃的架势!
    手中这一剑他是蓄势而发,舒长歌却是仓促应对!
    两剑相交,他竟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对方的灵力浑厚得根本不像元婴期,有劫雷焰在身,沈怀庭手上可以侵蚀他人灵力的那股力量,也完全不起效果!
    “是在下失误了,”沈怀庭冷意更甚,“当初就不该忌惮月满,直接让你陨落於雷劫,方为正策。”
    舒长歌没有回答,他的左手再次拨动琴弦,奏出一曲安魂,手中的沧筠灵光依旧,幽紫色的劫雷焰升腾再升腾,逼得沈怀庭不得不专注应对。
    琴音如水,流淌在天地之间。
    趁著沈怀庭出现的一瞬间恍惚,舒长歌的丹田內飞出一道紫青两色的灵光,在半空轰然张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华美雷鸞。
    这是身为九玄离朱的九离真貌!
    鏘!
    独特的鸣叫声响起,风雷两种属性相交的力量席捲而来,震开了沈怀庭那把不吉的漆黑长剑。
    九离愉悦啼鸣一声,朝著舒长歌俯首,绘有雷纹的尖喙张开,衔住了一点剑光的沧筠,羽翼舒展,风雷之声更为剧烈!
    苍雷五曜,凤舞!
    一点紫芒裹挟著千钧之力,自遥不可及的天穹上俯衝而下,寒芒毕露,死意逼近,雷光与剑光暴躁地撕裂苍穹,贯穿天光。
    沈怀庭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剑格挡,大片大片的灰黑色灵力化作护罩挡在身前,直面那让天地失色的幽紫剑招。
    感受著剧烈消耗的灵力,沈怀庭眉心一跳。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个只有元婴期的浮天真传。
    倒是不能再试探了,虽然后续有些麻烦,但碍事的天才,还是趁早杀了。
    沈怀庭心中有了决断,灵力透体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数十丈的模糊法相。
    轮廓不清,灵识不明,唯有散发的恶意,铺天盖地的汹涌而来,让此方空间都显得晦涩暗淡起来。
    法相,虽然並非完全的法相,但这人,竟然也能在化神之前祭出法相。
    舒长歌心中一动,剑符扣在掌心,隨时准备激活。
    沈怀庭不再开口,轻轻抬起右手,身后的法相便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巨大的手掌蛮横的捏碎了身前的紫芒!
    沧筠重新露出剑身,九离也吃痛的长鸣一声,受到心神召唤,急急振翅飞回舒长歌身边,在他头顶委屈地盘旋著。
    捏碎了凤舞这一式的巨掌动作不停,转而朝著舒长歌当头压下!
    手掌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已经笼罩了整片空间。灰黑色的雾气从手掌上垂落,如同万千丝絛,將舒长歌四面八方的退路尽数封锁。
    舒长歌抬起头,望著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面色平静如水。
    身后的长髮在灵风中乱舞,他收起沧筠,直接激活剑符,御使著復又出现的金红剑芒直接蛮横地坎向法相。
    不仅仅是沈怀庭觉得不能再拖,舒长歌也是这样的想法。
    “九离,神鸟变。”
    收到舒长歌传音的九离精神一振,难以自制的长鸣一声,没入舒长歌体內。
    妖化之姿在他身上重现,舒长歌追在那仿若要划破亘古的强悍剑芒之后,眼中劫雷焰裊裊燃烧,透著势在必得的某种决心。
    景耀的剑芒果真是威力惊人,那一个照面就將舒长歌施展的凤舞给撕碎的法相,在金红剑芒之下完全是摧枯拉朽的被摧毁。
    沈怀庭布下的灵力光罩,以及身上最初拍下的护身之物,同样没能撑住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整个人被余威不减的剑芒自高空压回地面,又深又重的被拍在焦黑的土壤之中。
    烟尘四起,灵息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