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能不能给点力?
    帐外的风卷著尘土掠过,吹动帐帘。
    孙策望著吕范略显仓促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但瞬间便收敛了起来,转身大步走出了军帐。
    自领兵出征庐江以来,他与麾下將士朝夕相处已有年余,对军中每位曲长、屯长,乃至许多悍勇的士卒都了如指掌,其中谁悍不畏死,谁沉稳可靠,在心中更是如明镜一般。
    不多时,他便点出了八百名悍不畏死的精锐之士,集结於营中的校场之上。
    孙策一身银甲,大步走上简陋的高台,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眾人,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诸位,舒城的守军以为我等兵败退走,便可高枕无忧,已是鬆懈无备,此乃天赐我等的破城良机!”
    “今夜,我便要亲率尔等,昼伏夜进,隱蔽行踪,直奔舒城!”
    “后日黎明,当城中鼠辈尚在梦中酣睡,守备最为薄弱之时,我等便如神兵天降,以飞梯攀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举踏平舒城!”
    “此战,虽凶险万分,然本將誓必身先士卒,带头登城,与诸位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尔等!可愿隨我赴汤蹈火,再建奇功?!”
    “愿隨將军赴汤蹈火!愿隨將军再建奇功!”
    八百悍卒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如同平地惊雷。那声音里,夹杂著愤懣、仇恨,更有对主將的绝对信任与狂热追隨!
    “憋屈了这么久,总算能打一场痛快仗了!”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卒率先嘶声吼道。
    “將军带我们杀回去!给那些只会耍阴招的鼠辈一点顏色看看!”另一名年轻士卒双目赤红,振臂高呼。
    “踏平舒城!隨將军建功立业!!!”
    眾人群情激昂,吼声此起彼伏,连营中那些未被选中的士卒,也被这股战意感染,个个摩拳擦掌,神情振奋。
    此前縈绕在整座大营中的颓丧之气彻底消散!
    孙策望著眼前军心可用的景象,胸中豪情激盪,大手一挥:“好!从此刻起,大家立即回营,饱食一餐,好生歇息,养足精神!”
    “酉时三刻,校场集结,检查军械,领取乾粮,戍时启程出发!”
    “喏!”
    八百精锐齐声应和,声音鏗鏘,隨后便有序散去,各自返回营中准备。
    另一边,吕范则是亲自提著一柄利斧,领著一眾士卒钻进了营外的密林之中。
    其实伐木造梯这种事,本不用他亲自上手,只需坐镇督工便可。可连日来的愧疚与自责,却让他根本就坐不住,唯有挥汗卖力,才能稍稍缓解自己心中的煎熬。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待夕阳坠入群山,孙策带著八百精锐已是整装待发,人人皆背负三日的乾粮与水囊,十二架赶製的简易飞梯被拆解开来,由士卒分散扛著。
    “出发!”
    隨著孙策一声令下,八百精锐悄然离开了营地。
    周围夜色渐浓,这支队伍不举火把,只是借著月光行进,经过了一夜的艰难跋涉,他们终於抵达了前朝羹頡侯刘信的墓冢附近。
    此地距舒城尚有三十余里,旁侧有一座矮坡,坡上立著刘信的祠堂,坡下则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正是隱蔽行踪的好地方。
    孙策挥手示意,这支人马便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林中,各自寻地歇息,分食乾粮,静待日落之后,再趁夜色奔袭舒城。
    与此同时,龙舒水南岸的联军大营中,主位上的关羽眉梢微挑,看向鲁肃的目光里满是惊奇:“子敬,你究竟是如何说动了黄射那廝?竟能让他亲率本部兵马入城协防?”
    鲁肃闻言抚须轻笑,神態从容:“黄射此人,虽一向斤斤计较,將自己的嫡系兵马看得极重,然其出身荆州世家,更重清名。只要看清这两点,对症下药,劝他入城並非难事。”
    “说到底,还是陆太守转醒之后,遣人来邀我等入城相见。可您却是军务繁忙”————故而这既能结交天下名士,又无甚风险的机缘,自然便落在他黄伯举的头上了。”
    见关羽一脸不以为然,鲁肃又轻声补充道:“季寧公乃是堂堂庐江太守,朝廷敕封的忠义將军,秩中二千石。不仅在江淮一带为官多年,政绩卓著,更堪称是无数江淮士人心中之圭臬!”
    “此等名士,平日想登门拜謁,连门槛都难触到。我等出兵解其重围,本是施恩结好的机缘,將军您不肯入城,著实有些可惜了。”
    关羽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哼,有何可惜?”
    “那位陆太守,病得恰到好处,醒得更是及时————是真是假,唯有他自己知道!”
    “况且吴郡陆氏累世簪缨,门阀高峻,我这等粗鄙武夫,又岂能入他法眼?”
    “与其进城之后,彼此虚情假意,惺惺作態,倒不如留在营中,落得个自在痛快!”
    鲁肃听他言语这般刻薄,只觉有些哭笑不得。
    在他看来,陆康已是年近古稀,视清名更重於性命,实在没必要搞这种拙劣的把戏。
    须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装病欺瞒,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是半生英名毁於一旦?
    不过他其实也发现了,关羽对士族门阀有著根深蒂固的成见,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士人。因此知道自己再多解释也没什么用,只得在心中暗嘆一声。
    罢了罢了,关將军心结难解,这锦上添花的虚名,不爭便不爭了,只要大局无碍便足矣————
    鲁肃正在思忖间,就听关羽再次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忧虑:“子敬,依你之见,那孙策————当真还会捲土重来?”
    鲁肃收敛心神,郑重说道:“他与吕范残部匯合,摩下仍有万余可战之兵。將军试想,若换作是您,手握此等兵力尚能一战,可会甘心就此黯然退走,將庐江拱手相让?”
    关羽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这便是了。”
    鲁肃微微頷首,语气篤定:“孙策折返强攻城池的可能,至少在五成以上!”
    “不过,我军攻破其舒城大营时,缴获粮秣近六万石。其隨军携带的粮草必会捉襟见肘。只要能顶住这最后一波攻势,依我估算,最多再有十日,其粮草必然耗尽,届时便只能乖乖退兵了。”
    关羽闻言,嘆息一声,语气沉重:“唉————自我军入庐江以来,称得上是连战连捷,可几番血战下来,士卒折损甚巨。虽然士气尚存,但许多营伍建制残缺,早已疲惫不堪,军中思乡之情日盛。”
    “即便已经休整了五日,战力稍有恢復,然较之出征之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抬眼望向帐外,目光深邃:“如今,只盼城中守军————还有黄射带入城的荆州兵,能不负陆太守所託,守稳城池,莫要让我等一番心血白费。”
    这一个白天过得格外快,隨著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噬,星月的清辉洒向四野。
    酉时三刻,舒城东北三十里外的密林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只见八百名精锐士卒早已自发整理妥当,在孙策的带领下,再次踏上了奔袭的征程。
    这支队伍全程不发一言,唯有夜风掠过的轻响,又行进了四个时辰后,丑寅之交(凌晨三点),在孙策视线的尽头,隱隱出现了零星的火光。
    隨著距离不断拉近,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孙策虽然已是战意勃发,却並没有贸然下令进攻,反而抬手示意队伍后撤,寻到一处避风的低洼之地,沉声吩咐眾人:“原地进食休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黑暗中唯有进食饮水的细微声响。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卯时將至(凌晨五点),天空中群星隱没,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孙策猛地睁开双眼:“时辰到了!”
    他低沉的声音,瞬间便唤醒了周围所有蛰伏的士卒!
    八百精锐闻声尽数起身,动作利落地整顿衣甲兵刃,又將十二架飞梯快速组装妥当。
    孙策立於队伍最前,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有一句简单的命令:“隨我夺城!”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衝出了洼地,八百道黑色的身影紧隨其后,如鬼魅般朝著城墙悄然逼近。
    越靠近城墙,城头上的火光便越清晰。
    孙策抬眼望去,藉助一个个昏黄的火把,已然能看清守军巡逻的身影。
    只见城头上的士卒,虽然不如围城时那么密集,巡逻的步伐也略显拖沓,却绝不是他预想中的那般彻底鬆懈,毫无防备的模样。
    孙策的心猛地一沉。
    失算了!
    城中的守备————比预想的要更严密!
    他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有些低估了陆康麾下的守军。
    若自己这八百人被提前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今已走到了这一步,可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反正孙策绝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再退回去!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目光如炬,一遍遍地扫过城墙,试图寻找出守军的破绽。
    良久,就在身后士卒们气息渐急之际,孙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城墙的中段。
    那是一段约摸七八丈长的垛口区域,既没有站岗的哨位,也没有看到守军巡视的身影。
    孙策心中长舒一口气,暗道一声“天无绝人之路”,果然紧绷了一年的弦儿,总会有松垮的地方!
    他一挥手,便带著队伍向这段无人值守的城墙快速靠近。
    抵达护城河沿岸,眾人將飞梯横亘在护城河上,充当临时的桥樑。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脚步放得极轻,依次踏上飞梯。
    “吱嘎————吱嘎————”木梯在踩踏下,发出细微的呻吟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孙策和所有將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边走边不时看向城头,生怕被上边的守军听见。所幸夜风呼啸,恰好吞没了木梯的响声,城上的守军並没有发现,有一行人已经小心翼翼地跨过了护城河,踏上了城下的空地。
    这一片区域早已被埋满了铁蒺藜,稍有不慎,便会被铁刺扎穿脚掌。夜袭的眾人一步三探,落脚如趟泥一般,小心地避开了每一处的蒺藜。
    终於,所有人都顺利抵达了城墙根下。
    紧接著,十二架飞梯便无声地搭上了城墙的垛口。
    孙策將长枪背在肩头,反手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將刀身咬在口中,双手握住飞梯的横木,轻手轻脚地向上攀爬。
    他身形矫健,动作利落,一步、两步、三步————如灵猿一般,儘量不引起梯子的晃动0
    片刻之后,孙策的手掌便搭上了城墙的垛口,他自光快速扫过左右,確认无人,隨即纵身一跃,轻盈地翻过女墙,踏上了舒城的城头。
    这就成了?
    孙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
    方才他见守军往来巡逻,还以为此次夜袭定然会有波折,甚至还可能陷入苦战,却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
    他缓缓直起身,將环首刀插入腰间的刀鞘,反手摘下背后的长枪,正准备招呼摩下的士卒快速登城。
    然而,就在此时————
    “什么人!!!”
    一声带著惊惶的厉喝,突然在孙策左边不远处响起!
    只见一名蜷缩在雉堞之后的守军士卒,揉了揉眼睛,满脸惊骇地望著他。
    而在下一刻,守军士卒口中的声音,就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嗬————嗬————咳————”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喉咙,已被一柄长枪穿透。
    隨著枪尖如闪电般缩回,鲜血喷洒而出,溅在了冰冷的城垛之上。
    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孙策脸上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要你命的人!”
    说话间,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而城头的寧静,也被彻底打破!
    辰时已至(早上七点),天光大亮,一名髮髻散乱,浑身浴血的信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关羽的中军帐:“关將军!大事不好!”
    “孙策————孙策昨夜亲率数百精锐夜————夜袭登城,如今非但已经夺下了东门,还在城中肆意衝杀,恳请將军速速发援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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