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卫立刻按住他。
    朱允炆心头一震。
    他当然不能签。
    一签,齐泰、黄子澄、方孝孺这些人全被他推出去。
    以后谁还替他卖命?
    可他若不签,就等於承认自己与他们之间不清不楚。
    朱橞看明白了,直接笑出声。
    “签啊!你不是无辜吗?签一个给大家看看!”
    殿內几个官员互相看著,眼神都变了。
    这才是狠招。
    朱允炆刚才逼朱允熥暂避,朱楹立刻反逼他割袍。
    割,势力散。
    不割,嫌疑重。
    朱允炆手指攥紧,布条上渗出血来。
    他忽然抬头,声音颤抖。
    “二十二叔,你一定要逼我做不义之人吗?”
    朱楹淡淡道:“本王只是让你说清楚。”
    朱允炆哭著摇头。
    “齐先生他们纵有错,也是为我。我若此时签下这种供状,便是把他们推去死。臣兄做不到。”
    黄子澄当场落泪。
    “殿下仁厚!”
    方孝孺闭上眼,脸色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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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泰低下头,嘴角却紧了起来。
    朱楹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懂了。
    他看著朱允炆,冷声道:“所以,你不愿意与齐泰等人切割。”
    朱允炆急忙道:“臣兄不是这个意思!”
    朱允熥不再给他绕。
    “记录。”
    旁边的书吏立刻提笔。
    朱允熥一字一句道:“朱允炆自称不知假血书、不知太庙纵火、不知齐泰串联,却不愿签供与齐泰等人切割。此言记入案卷。”
    朱允炆脸色大变。
    “陛下!”
    朱允熥没有停。
    “再问,朱允炆是否请求朕暂避此案,將案移交三司、宗人府、六部会审?”
    书吏写得飞快。
    朱允炆额头冒汗。
    他这才发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朱允熥钉进了案卷。
    刚才那些哭诉,一旦成了白纸黑字,就再也不能隨便改口。
    朱允熥看向他。
    “答。”
    朱允炆喉咙发乾。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
    他要是答是,就坐实自己要夺御前亲审之权。
    他要是答不是,刚才那番话就成了笑话。
    朱橞抱著胳膊,笑得很冷。
    “哭啊,怎么不哭了?”
    朱允炆脸色青白交错,终於咬牙道:“臣兄只是请陛下避嫌,並无他意。”
    朱允熥点头。
    “记下。”
    书吏又写。
    朱允炆心里一沉。
    朱楹看著这一幕,眼底没有半点松意。
    朱允炆今日被压住了,可没有倒。
    他太会借人心。
    只要外头还有老宗室、言官、旧臣替他说话,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果然,下一刻,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宿卫进殿跪下。
    “陛下,午门外有宗室与言官聚集,请陛下將此案交宗人府公断。另有京中士子闻讯,已往承天门来,说要为允炆殿下求公道。”
    朱允熥脸色一沉。
    殿內顿时乱了。
    朱橞一步踏出。
    “谁放的消息?”
    宿卫低头。
    “尚未查明。”
    朱允炆跪在地上,眼泪还在脸上,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旁人看不清。
    可朱楹看清了。
    朱允熥也看清了。
    t他攥紧手指,脸色终於变得难看。
    朱允炆缓缓叩首,声音沙哑。
    “陛下,臣兄早说过,天下人心,不可不听。”
    “天下人心,不可不听。”
    朱允炆这句话落下,殿內一阵死寂。
    朱橞先笑了,笑得发冷。
    “好,好一句人心。”他盯著朱允炆,“你在宗人府里咬破手指写血书,外头就立刻聚起宗室、言官、士子。你说这不是你的人心,谁信?”
    朱允炆伏在地上,肩头微颤。
    “臣兄只是求一个公道。”
    朱楹看著他,神色很平。
    “公道可以求,带人逼宫不行。”
    朱允熥坐在上首,脸色已经沉到极处。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把手按在案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王景弘跪在一旁,头也不敢抬。
    殿外又传来喧声,隔著殿门都能听见。
    “请陛下还允炆殿下清白!”
    “请宗人府公断!”
    “陛下不可偏听宗王之言!”
    一声比一声高。
    朱橞听得火起,抬脚就往外走。
    “老子去把他们嘴堵上。”
    “站住。”
    朱楹一句话,朱橞停住了。
    他回头,眉毛都立了起来。
    “还等什么?他们都堵到午门了!”
    朱楹看著他。
    “你现在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朱橞一怔,隨即明白过来,脸色更难看。
    “他们就等我先动手。”
    朱楹点头。
    “你一出刀,外头立刻就能说,秦王恃勇压人,宗王逼宗室,言官士子不过请命,却遭刀兵相向。到那时,朱允炆一滴眼泪,能顶你十句狠话。”
    朱橞咬了咬牙,胸口起伏。
    “那就任他们在外头叫?”
    “当然不。”
    朱楹转头看向王景弘。
    “传旨,午门外所有聚集之人,不许再喧譁。愿申冤者,按序入承天门,写明姓名、官职、籍贯、与朱允炆的往来。凡带头煽动者,先拿下,再问话。”
    王景弘一愣,隨即抬头。
    “王爷是要把外头的人拆开问?”
    “对。”
    朱楹声音不高,却很稳。
    “他们不是要人心吗?那就把人心一笔一笔记下来。谁写了帖子,谁传了话,谁煽了士子,谁串了宗室,全都落到案卷上。看他们还拿什么来装公道。”
    朱橞眼神一下亮了。
    “妙。”
    朱允熥也抬起头,眼中那点犹疑终於散了些。
    “二十二叔,朕跟你去午门。”
    朱橞立刻道:“臣护驾。”
    朱楹却抬手。
    “陛下留在殿中。”
    朱允熥一顿,眉头皱起。
    “为何?”
    “你要在此坐镇。”
    朱楹道:“外头闹得越凶,你越不能动。你一动,別人就会说你被逼急了。你稳住,这场局才不散。午门外的事,我和老十九去。”
    朱橞接得极快。
    “对,陛下就在殿里,谁敢越过来一步,先问本王的刀。”
    朱允熥沉默了一息,缓缓点头。
    “好。”
    朱楹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朱允炆。
    “你想借人心翻案,先看外头那些人,能不能替你把名姓写全。”
    朱允炆抬起头,脸色苍白。
    “二十二叔要拿无辜之人?”
    朱楹道:“不拿无辜,只拿带头的。”
    他说完,转身出殿。
    朱橞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冲朱允炆冷笑一声。
    “你不是会哭吗?等会儿让你看看,外头那些人,到底是替你哭,还是替自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