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可可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脑子里反反覆覆想著楼言、想著苏母、想著......
    以至於听筒里响起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她愣了好半天,鼻翼剧烈地翕动著,几乎要崩溃:“怎么又是你!”
    楚寧语气平静:“你打扰到別人了。”
    “关你什么事!”苏可可的眼泪夺眶而出,“你能不能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已经消失过了。”
    苏可可以为她说的是被领养后的那十三年,死死咬著嘴唇:“所以你受过苦,也要让我受苦?你成功了!现在楼言是你的了!妈......我的朋友......全都是你的了!”
    楚寧没有接话:“说完了?那我掛了。”
    苏可可最恨的就是这种感觉,自己说什么对楚寧都毫无意义。
    可她实在太需要有人帮忙了。
    现在只有楚寧会帮她。
    她忍著屈辱开口:“我需要你帮忙。”
    “我帮不了你。”楚寧直接断了她的念想,“也不会帮你。”
    电话掛了。
    这一次,手机没有再响。
    楚寧把手机还回去,进了实验室。
    傅旌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惘然若失,如释重负,又或者兼而有之。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想了,今晚二十四点是交实验报告的最后期限。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进了隔壁实验室。
    楚寧也在赶时间。
    二十三点三十分,她在实验室里把报告发给了导师。
    退出邮箱,又登录了学校官网。
    左下角滚动著最新发布的消息,其中一条是保研的文件。
    她又点进学校论坛,翻到软体工程分区,有关保研的帖子不多,零星几条。
    她点开最新的那条,回復也不多。
    “今年就一个名额,轮不上我了。”
    “唉,已经定了,是赵远。”
    “別灰心,赵远放弃保研了,听说他拿了xx公司的实习,年薪百万起步。”
    楚寧倒是有些意外。
    原书里赵远是保了研的,研一自己开了公司。
    不过差別不大。
    她確认完信息,关掉了电脑。
    收拾好东西,她把实验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才提著电脑包离开。
    明天不用来实验室了。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小块的光斑。
    她顺著路边走,走到一半忽然改了方向,去了家属区的新房。
    凌晨一点,整栋楼只有一户还亮著灯。
    楚寧抬头望著那个亮著光的阳台,心口突突跳了几下。
    她没想到楼言会在这里。脚步快了起来。
    上楼开门,客厅和阳台的推拉门大敞著,夜风灌进来,屋里没开空调也很凉快。
    楼言却不在。
    她关上门放下东西,玄关处他的皮鞋摆得整整齐齐。
    拉开鞋柜,里面有一双新拖鞋,她换上,放轻脚步朝臥室走去。
    门虚掩著,只留了一条细缝,里面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她正要转身,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铺天盖地的雪鬆气息笼罩下来,微湿的发梢扫过她的脸颊。
    楼言穿著睡袍,下巴在她肩窝里轻轻蹭了一下。
    “实验结束了?”
    “你怎么来了?”两个人同时开口。
    他闷笑一声,先回答了:“等你。”
    她也回他:“嗯,一个月后出结果。”
    “紧张吗?”他抱著她,没有鬆手的意思。
    楚寧忙了一天,浑身酸痛,放任自己靠进他怀里歇了片刻:“不紧张。”
    確切说,不是不紧张,是太忙了,没时间紧张。
    “可惜了,还给你准备了减压的东西。”
    她扭头:“什么?”
    他带她去厨房,示意她开冰箱。
    楚寧意识到了什么,拉开冰箱门,果然是薄荷绿豆汤。
    透明的玻璃壶里,汤色碧绿,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我尝过了,味道还行。”楼言取出水壶倒了一杯,“都这么晚了,吃点东西也没事,喝了去洗澡,我给你煮碗面。”
    冰箱里有几瓶水、几盒蓝莓、一包麵条、一板鸡蛋,还有几样蔬菜,都是他来的时候买的。
    楚寧確实有点饿了,点点头,几口喝完绿豆汤,去了浴室。
    到卫生间才发现不对。
    干区的换衣柜上放著几套全新的换洗衣物。
    楼言提前准备別的东西正常,但连內衣裤都准备了,像是篤定她今晚一定会来。
    可她是临时起意。
    难道他去她住处碰上了楼临风?
    她掏出手机开机,没有楼临风的未接来电,也没有消息。
    浴室一边是淋浴区,一边是浴缸。
    她走进淋浴间,恆温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闭上眼,听著淅沥的水声,把刚才的念头压了回去。
    厨房的汤锅咕嘟咕嘟地翻滚著。
    楼言把鸡蛋放进去,目光渐渐深了。
    晚上楼正和楼翰去了楚寧的住处。
    虽然没待多久,但他猜她今晚会来这里,就提前买了东西过来。
    几分钟后闹钟响了,他定的溏心蛋时间到了。
    捞出鸡蛋放进冰水里。
    这是他煮得最成功的一次溏心蛋。
    楚寧把麵条和鸡蛋吃得乾乾净净。
    两点多,她又歇了半小时,才上床休息。
    只有一张床,楼言没有碰她,只是把人捞进怀里:“你太累了,快睡。”
    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最好的催眠曲,楚寧很快沉入了睡眠。
    这学期只剩下最后一天课了。
    楚寧上完下午的课刚出教学楼,就接到了苏柏的电话。
    “不好意思啊小楚,这个时间打扰你。”苏柏的语气里全是无奈,“我妈非要出院,已经到家了......”
    接下来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
    按道理,楚寧虽然是苏可可的亲姐姐,但在法律上她们没有关係,现在苏可可和苏母闹了矛盾,不该把她扯进来。
    可苏母的意思很明確,要楚寧过来。
    苏柏只好开了口:“我妈也叫了可可回来,你看方便过来一趟吗?”
    楚寧说:“我刚下课,现在过去。”
    掛了电话,她打车去了苏家。
    她知道苏家人对苏可可的感情,尤其是苏母,一只猫一只狗养几天都有感情,何况是养了十三年的女儿。
    苏母对她的爱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
    那天在医院,苏母更多是寒心,是对女儿失望。
    楚寧要让这种失望延续下去。
    苏母放弃苏可可,就是苏家放弃苏可可。
    她想著,给楼言打了个电话:“我要去苏家一趟,晚饭不回去吃了。”
    楼言那边很安静:“办完事回公寓吧,安静,方便你复习。”
    她答应了。
    掛掉电话没一会儿就到了苏家。
    苏铭来开的门,神色憔悴,头髮也有些乱。
    看见楚寧背著书包,想接过去又忍住了,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楚寧换上拖鞋,跟著他去了客厅。
    客厅里静得可怕。
    苏母和苏父坐在沙发上,苏可可站在客厅中央,苏铭站在沙发旁边。
    四个人都没说话,苏母更是像丟了魂一样。
    楚寧来了,苏可可先是惊诧,继而又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眼眶通红,强忍著才没哭出来。
    苏母总算有了点人气,勉强露出笑容招呼楚寧坐下。
    楚寧礼貌地点头:“我站著就行。”
    苏母没有勉强,终於看向苏可可。
    她的眼神里有回忆,有惆悵,有不舍,也有决绝。
    “苏可可。”她开口,“你出国去吧。”
    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苏可可更是猛地抬起头,惊慌地说:“我不去!妈,我错了——”
    “你不去也行。”苏母打断她,语气依然平缓,“你十八岁了,可以自己做主了,你搬出去吧,学费和基本生活费我会出到大学毕业。”
    这话无异於要跟她一刀两断。
    苏父拉了一下她的手,想说什么,苏母摇了摇头。
    苏柏和苏铭也懵了。
    他们只知道苏可可要跳楼,不知道天台上到底说了什么。
    苏可可这回是真慌了,迈脚想走到苏母面前。
    苏母摇了摇头:“你不用过来了,我考虑得很清楚。”
    “为了她吗?!”苏可可彻底崩溃了,激动地指著楚寧,“你为了她不要我了!”
    她突然扑向楚寧,这一幕谁都没料到。
    楚寧没有躲。
    苏可可揪住她的衣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快说,你跟我妈说了什么!你——”
    苏铭正要过去拉开她,苏母已经站了起来,捂著胸口喘著粗气:“到现在你还在怪別人!是我把你宠成了一个疯子!我真后悔当初领养了你!”
    这句话一出,苏可可僵住了。
    她委屈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是哭。
    苏父觉得苏母这话太重了,低声说:“你別说了。”
    苏母咽下眼泪:“我要说,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们,我是一个多失败的母亲。”
    她闭上眼,不再看苏可可,怕自己心软,“她拿跳楼威胁小楚那天,亲口说的,为了楼言,可以不要父母,不要兄长,不要家人!”
    声音里全是苦涩,“当初我想领养的是小楚,她自己躲起来让给了她,她明明知道,还是为了楼言指责小楚......你们说,我是不是把她养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疯子?”
    说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苏可可像被扒光了衣服,浑身冰凉,眼前黑影重重,快看不清了。
    她脑袋嗡嗡作响,片刻后鬆开了楚寧的衣领,机械地摇著头,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