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嘿嘿一笑:“……林提学可是当今首辅的弟子,
    做不了几年便要回京,届时升任大官,哼哼……”
    另一锦衣卫问道:“老弟,你是说咱们千户怕林大人到时候挟私报復?整治他?”
    “什么挟私报復?用不著。倘若林大人爬的够高,哪儿用他本人动手,下面自然有人找头儿的麻烦。”
    “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
    “这王道显是个秀才,他是怎么勾搭上林大人的千金?”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见过两人一块吃饭,有说有笑的,兴许是诗会上认识的。”
    “真好啊,林大人的千金听说生得美极了,我也想结识一番……”
    “哥哥誒,人家书画双绝,你这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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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城,尚书巷,马府。
    此地寸土寸金,马府在其中占地颇广。
    雕樑画栋稍显逾越,亭台楼阁精巧非常。
    暖阁中,冬季本该凋零的兰花开得娇艷欲滴。
    马府在书坊行当里举足轻重,才有这般財力。
    马玉宏躺在罗汉床上,怀里抱著一个样貌极美的小妾,对著这兰花,唱和诗歌。
    你一句我一句……
    “哎,妙,妙,妙!来,张嘴——”
    马玉宏轻轻捏开小妾的嘴巴,赏了她一颗葡萄乾。
    小妾得了葡萄乾,倍感甜蜜,忍不住娇哼一声:“老爷~哎,別,別,还没到夜里头,等会儿有人来可如何是好?”
    小妾没能劝住老爷,说曹操曹操到,一清秀小廝报也不报,径直进了屋。
    “老爷,下面收到消息,万卷楼的《道破苍穹》要出一册,这事儿万卷楼筹划几天了,就等王道显那边谈好价码。”
    马老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手没停,惹得小妾又惊又喜,小声嗔道:“老爷,老爷,还有人在这呢……”
    小妾表面不愿意,心里还是愿意的,假意躲著他的手,在他怀里扭著身子。
    马老爷对著小廝一笑,问道:“你也在我身边做很长时间了,按你看,《道破苍穹》能好销吗?要是在咱们手里,头一批要印上多少册?”
    小廝眼珠儿转了几转,不敢回答。
    “但说无妨,你还不懂我?”
    小廝这才缓缓道:“要是在咱们手里,怎么也要印个一万册。”
    “依据呢?”
    “老爷,纸房那边正日夜操劳,几个刻板师傅忙了几天,只为抢占先机。”
    “校书先生也是,为了出这头一册,忙个不停。”
    “还听说万卷楼广发英雄帖,就为了给这第一册找个绣像画师。”
    “反正这回万卷楼是卯足了力气,非得把这头一炮打响了。”
    “哈哈哈……不赖……”马玉宏笑得发颤,“有多大力气?有老爷我上回大吗?”
    小妾听得害臊,不禁佩服起老爷的胸襟来,对家这般势大,老爷一点不在乎,不愧是大丈夫。
    小廝也不住脸红,不知如何恭维,仓促道:
    “老爷,还有一事,您送给徐千户的礼,叫他们府上管家原样送回来了。”
    “什么!”马玉宏陡然大喊,脸色一息之间数变,嚇得怀中美妾躲到一边瑟瑟发抖。
    “管家怎么说的?快说!”
    小廝耐住发抖,小声回答:“老爷,管家,管家说天寒地冻,老爷多注意身子。”
    马宏玉闻言便知这是告诉他此路不通,也不知那王道显哪来的那么大来头,竟然能挡住徐千户。
    他本来算盘打得极好,卡准了《道破苍穹》头一卷上市的档口,
    用清查罗教余孽的旗號,把最紧要的王道显一脚踩进大狱,狠狠重创万卷楼。
    现在好了,徐千户告诉他此路不通,之前花的那好些银子通融打了水漂,坐视人家大卖特卖。
    “挡路!没眼力见的东西!”
    马宏玉气得发抖,一脚给罗汉床边的小妾踹下了床,火急火燎躥下床,踩上鞋闯出了暖阁。
    他丝毫不顾被踹下床的小妾,那小妾摸著肚子,泪流满面地揉了又揉,
    咧嘴却不敢哭出声,只得无声啜泣。
    饶是暖阁暖的人冒汗,她却觉得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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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的確很冷,王道显裹著袍子,搓著手,感觉墨汁都快结冰了。
    这会儿只有暖炕,暖墙,没有暖气,可他还没富裕到在书房里大白天烧暖炕。
    小碳炉倒是有,不过他总嫌这玩意儿弄不好惹得人头疼。
    前几日孙选家来报,说是《道破苍穹》要出一册,请他今日去万卷楼一敘。
    周掌柜亲自坐镇,备了上好的龙井,点心,专请他品一品。
    反正总不爱提钱,总有七拐八拐的藉口,这行当就这样。
    王道显正思索著新卷本的事儿,耳后听见有人躡手躡脚走动。
    不知什么时候,幼薇进来了。
    不用看,单靠听,便知道是幼薇。
    轻轻打开房门,再躡手躡脚凑过来的声音每次都差不多。
    幼薇不爱出门玩耍,大雪天也没什么玩的,做活做完了,不是找姐姐玩,便是找哥哥玩。
    王道显转头,幼薇一脸喜色地定在原地,忍著不笑,竭力维持踮起脚尖的姿態。
    她本来是想跟哥哥说说话,特意准备好了,
    问问哥哥姐姐那天在房里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那般害臊。
    不过叫王道显一嚇,顿时把预备好的话,拋到了九霄云外。
    王道显挑了挑眉毛,这是告诉她,你被发现了。
    回过头来,搓搓手,再一转头,幼薇靠近了两步,做出小猫一般蓄势待发的样子。
    抿著嘴唇儿笑眼盈盈,眯起来就快看不著那对儿绿眼珠了。
    “你姐呢?”
    一般这个时候,紫薇会送来一壶热茶,让他暖手暖身子,顺便发配妹妹干点杂活,要么练字。
    “姐姐去买菜了,挎著小篮子。”
    幼薇甜甜一笑,踩上椅子横樑,两手攀著王道显的肩膀来回晃悠。
    这就是她的日常娱乐,王道显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哥哥怎么不写了?”
    “手冷。”
    幼薇跳下来,抓起他的手放在小脸上,笑意盈盈的望著他。
    她的体温颇暖,手热了不说,单是看她白里透红的笑脸,以及她眼睛里满是亲近的神情,便足够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