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暖和点了没?姐姐说我像块炭似得,晚上睡觉能给她烤死。”
    李幼薇说这话时颇为自豪。
    “暖和,怎么能不暖和。”
    幼薇的小脑袋瓜晃动起来,不停用脸蛋揉搓他的手。
    手不动,但是脑袋晃动,笑容满面望著他,一头的劲。
    “不冰著你的脸啊?”
    “不冰,酥胡的很,杨冰冰的……”
    手贴她脸贴的紧,嘴巴说话不清不楚。
    搓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只手,换了边小脸使劲搓,大眼睛里满是期盼的神情。
    王道显一瞧就明白,幼薇这是又想挨夸了。
    往常也是这样,幼薇做点什么事,他若是讚许几句,幼薇便乐得冒鼻涕泡,变本加倍的做,总想討两句夸奖。
    这回,那小模样,就差把夸夸我写脸上了。
    於是他抽出手来,在她脑袋瓜上揉了几下,夸道:
    “幼薇真棒,真懂事。”
    “嘿嘿……”
    闻言,幼薇小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眯起眼睛贼舒坦极了,心里一阵阵的,酥酥麻麻。
    幼薇银白色的头髮摸上去和她的小脸一般温热,让他揉了好一会儿,头髮乱了才算够。
    “晚上咱们吃什么?”王道显隨口问道。
    “吃……”幼薇想了一会儿,“姐姐说要吃羊肉燉白菜,还有……”
    没头没尾的,她忽然拍手道:“哥哥,我想起来了!”
    王道显问道:“你想起什么来了?”
    幼薇忽然觉得好难开口,总觉得姐姐做的那种事不是太好,又怕姐姐变成了坏人。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帮姐姐一把,挽救姐姐,不让她变成坏人。
    斟酌一番后,她小声囁嚅道:“那天……我瞧见姐姐一个人偷偷在房里……”
    王道显咽了口唾沫,问道:“然后呢?”
    幼薇脸蛋微红,斟酌道:“用手这样……掂量……”
    说著,幼薇两手在胸前,做了个掂蜜瓜的动作,上下掂了两下,似乎在掂分量。
    王道显当场没绷住,笑了出声。
    幼薇瞧哥哥笑,心里得了鼓励似的,也不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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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就进来了,姐姐嚇得赶紧拿开手。”
    她好奇问道:“哥哥,姐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跟幼薇说这个还真是很难讲,听上去也没什么,谁没有量量自个儿的时候?
    要说有错,哪里不太好就是得夜里头偷偷自个儿干,门一定得关上。
    瞧著幼薇背著手,晃悠著小身子瞧著他,想听他怎么说。
    王道显咳了咳,温声道:“你姐姐有没有说什么?”
    幼薇回忆片刻:“姐姐说在抓痒。”
    “抓痒是吧……”王道显擦去笑出来的眼泪,笑道:“下回你就让她慢慢抓,没什么的,这都是人之常情,知道吗?”
    幼薇眨著眼睛似懂非懂,还想问点什么又不好意思。
    “行了,你在家乖乖看家,我得去一趟三山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哥哥给你带。”
    幼薇把脸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也不回话,噔噔噔跑了出去。
    一转脸的功夫,又抱著披风跑进来,披在他身后,这才喘著小粗气道:
    “我什么也不想吃,姐姐说了,现在哥哥要花银子的地方很多,不节省点不成的。”
    王道显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
    “哥哥挣了银子就不一样了,这次有一大笔银子拿,说吧,想吃什么?”
    幼薇想了想,咽了口水,还是摇头。
    王道显起身,边走边道:“不说就没好吃的嘍……”
    走到门外幼薇也没开口,在门口挥著手送他走,只是嘱咐他早点回来。
    从太平门外到三山街,十几里路,不远,也不近。
    今天刮著风,倘若像以往那般步行,怎么也得一个时辰。
    街上雪蔓脚踝,迎面骑马的华服士子,瞧见他踏雪步行,不禁面露倨傲之色,嘴角微勾。
    王道显摇摇头,要换做还在徐州当少爷那阵,骑马骑驴只是寻常。
    有四条腿儿代步,到三山街不过两刻钟,最多三刻便够了。
    现如今稍微宽裕了些,只是还没宽裕到养马养驴的程度。
    这些牲口,比如驴,买到手倒是不太贵,可养起来处处都是钱。
    即便不骑,每日草料可逃不掉,冬天还要餵豆子豆粕涨膘,不然就生一个小病让你七八两银子打水漂。
    日积月累,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还得麻烦紫薇幼薇专门看顾它,实在是没必要。
    因此王道显选了个更灵活实惠的出行方式,羊角车。
    王道显走到街边一招手:“大力,走,去三山街。”
    “来了来了!”
    大力憨厚一笑,推著独轮车一歪,让他上来。
    这辆独轮车比一般的稍大,两边最多可背靠背坐上六个人,专门拉客,与人力车、黄包车职能相同。
    这种形制,最早在《清明上河图》上便能瞧见。
    不过此时的独轮车有个特聪明的做法,他头回见也惊嘆不已,这玩意儿在画卷上,书上可没见过。
    来了一阵北风,王道显心领神会地跳下来,
    大力把两根长木棍树在车两侧,绷著块不宽但颇高的方形布幔。
    待到王道显跳上车,北风吹著布幔,车子顿时快了几分。
    没错,这跟船帆是一个道理,一个用法,街上那些装菜蔬煤炭的板车,也是这般。
    碰上风向合適,便把帆竖起来,王道显试过,总能省个三分力,风大五分力也省得。
    路上行船,讲究一个新能源混合动力。
    到了地方,王道显多给了两文,大力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收。
    最后嘿嘿傻笑,喊著“谢过王相公”,推著车居然撒丫子跑了。
    王道显也没辙,大力就这样,理了理衣裳,迈进万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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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卷楼三楼,周大掌柜坐在桌旁不住地喝茶。
    他不是渴,而是紧张。
    单是和作手书家谈价码,倒不至於让他这般紧张,而是这回要谈的人是王道显。
    一想到王道显要和他的宝贝女儿在国子监同住,他就紧张。
    这要是一个不好,叫他发现闺女的女儿身,弄出些事端可如何是好?
    这王道显据说是个浪荡子,到时候不只是女儿的贞洁,连儿子的功名也会跟著烟消云散。
    而且王道显的胃口还越来越大,价钱恐怕不大好谈。
    越想,他便越紧张。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宝贝女儿此时正在隔壁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