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海峰正准备打开详看，胡宗宪忽然起身，嚇得他一个激灵。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他目前的角色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细作，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胡宗宪起身只是抚著床沿，猛然大吐。
门外卫兵听得动静，赶紧推门欲进。
毛海峰急中生智，在房间里团团转，对著进来的卫兵急道：“督府臥房怎么不备些水来？快去，督府醉吐，取些水来。”
一名卫兵闻言，赶紧去找水。
而另一名卫兵则狐疑地盯著毛海峰，看得他內心一阵发毛。
吐了一阵后，胡宗宪似乎有些好转。抬头看著房间里的卫兵，他缓慢地摆摆手。
“退下吧，我与贤侄一见如故，非我传唤，不得打扰我叔侄二人秉烛夜谈！”
卫兵赶紧称是。
一顿手忙脚乱的收拾过后，房间里又恢復安静，胡宗宪似乎又睡了过去。
毛海峰长出一口气，不敢再隨意走动，可心头却又挠得慌，眼睛时不时瞥向床对面的案头。
煎熬著过了许久，忽听得胡宗宪似在梦中囈语。
“老船主，宗宪苦心思盼……”
他附耳听去，但只能听得断断续续。
“老船主，你我共饮……”
“宗宪必以命相保……”
“勿要进军，老船主必不负我……”
毛海峰心下有些混乱，他有点搞不清胡宗宪到底想干什么了。
这个总督难道真的……想帮他们？
毛海峰一咬牙，乘著胡宗宪沉沉入睡，赶紧轻轻走到案头把那道《请赦王直以济海事疏》抄录下来。
提心弔胆，惴惴不安，每抄一行他都得抬头看看胡宗宪的状况，即使双手已抖如筛糠，他仍坚持抄完。
此时的胡总督，配合著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胡宗宪刚醒，就喊毛海峰一起用早饭。
“贤侄勿怪，我与贤侄一见如故，昨夜醉酒失態，未嚇著贤侄吧？”
未待毛海峰迴答，一旁的徐渭抢先回道：“督府日后可不能如此饮酒，昨日多亏毛首领悉心照料，直到后半夜督府睡熟后，方才离去。”
胡宗宪一拍脑袋，“哎呀，是我之过，今日设宴赔罪，请王澄贤侄也来。”
旁边的郑若曾却像是忽然变了脸色。
“来人，拿下毛海峰！”
“伯鲁，你这是做什么？”胡宗宪大吃一惊，赶忙令人停下。
郑若曾拱手回道：“督府臥房乃是我军枢要之地，怎能放外人进入？何况留到深更半夜。来人，搜一下他的房间和周身！”
“放肆，这是贵客，如何能这般怠慢！”胡宗宪佯装大怒。
徐渭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督府，伯鲁说得確实有道理，不如就让卫兵搜一下，以证毛首领清白。”
原本大惊失色的毛海峰听著原来是昨夜的事，这才放下心来。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如此机密，怎能放在房间？更不用说放在身上。
“督府，郑先生说得有道理，在下一个外人，幸蒙督府另眼相待。如此枢要之所，理当查验！”
胡宗宪沉思一会儿，“好，委屈贤侄，我知贤侄必不是那种细作！”
卫兵领命而去，三人前往臥房搜查，一人在此搜身。
当然，什么东西都没搜出来。
郑若曾主动致歉，“毛首领勿怪，我这也是不得已之举。”
“郑先生客气，理当如此。”
“好，既然已经查证清白，便无人再敢置喙。来来来，尝尝这海鲜米粥。江南水乡，饭稻羹鱼，贤侄日后可在东南沿海之地多尝尝这里的特色。”
“督府容稟，小侄正是寧波府鄞县人……”
“那真是太好了。寧波膏腴之地，正需要贤侄这样的猛將镇守。若是老船主归来坐镇浙江，贤侄分守寧波，大明从此无忧！我也可回到绩溪龙川老家颐养天年。”
“督府竟是绩溪龙川胡氏吗？”
“哦？贤侄识得龙川胡氏？”
“义父正是绩溪县旁的歙县人，常听他提起徽州府旧事。”
“我自是知道老船主是歙县人，只是苦於不能见面一敘乡谊。歙县与绩溪山水相连，何至於宗宪与老船主望洋兴嘆？”
胡宗宪说到动情处，不由长嘆一声。
然后，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来人，取我醃肉来。”
很快，一盆醃肉便送到餐桌上。
“贤侄，这些是我徽州府的名菜——徽州醃肉，我叫它刀板香，劳你带给老船主。他见了，必知宗宪心意。”
毛海峰情知这一定是徽州府乡產了，或许义父见了真有所触动。
若能促成此事，他们在岸上有个差事，总比四处漂泊好。
要是有的选，他情愿待在寧波府。
三江毓秀，两浙名邦……
他再也不想过刀头舔血的海盗日子了！
“督府待我甚厚，无以为报，不如请督府允准我这就带王澄回去稟告义父，劝义父速速上岸与督府一敘乡情！”
胡宗宪低头沉思一阵，这才继续说道：“原本想留贤侄多待几天，不过来日方长，就劳贤侄跑这一趟。”
毛海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完全不似来时的桀驁不驯。
两人走后，徐渭和郑若曾跟在胡宗宪身后一齐目送。
“督府，王直会信吗？”徐渭摇著扇子嘆气道。
“戏台子搭了，戏也唱了，他必须信。如果不信，没必要在岑港呆这么久，直接打进来就是。王直不同於徐海，他比徐海贪心得多，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重操强盗旧业的。”
“伯鲁，辛苦你唱黑脸了。”胡宗宪对著郑若曾一笑，两人配合天衣无缝。
“戏无大小，角无高低，惟有竭力为督府唱好这齣戏。”
“下面，就看王直什么反应吧。他若能来最好，若不能来……文长，岑港那边人手安插进去多少了？”
“已有十三人通过各种方式接近，一名徽州府歙县的千户偽装成卖菜老农在岑港已有多日，探听到不少有用的情报。”徐渭赶紧上前回道。
“好，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有的是时间。”
“文长，遣人到太仓去把顾峻叫来，若是王直肯上岸，他是我们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胡宗宪登上城楼，遥望著远处海面。
王直……
只要束缚住这只毒蛟，东南海面就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他目前的角色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细作，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胡宗宪起身只是抚著床沿，猛然大吐。
门外卫兵听得动静，赶紧推门欲进。
毛海峰急中生智，在房间里团团转，对著进来的卫兵急道：“督府臥房怎么不备些水来？快去，督府醉吐，取些水来。”
一名卫兵闻言，赶紧去找水。
而另一名卫兵则狐疑地盯著毛海峰，看得他內心一阵发毛。
吐了一阵后，胡宗宪似乎有些好转。抬头看著房间里的卫兵，他缓慢地摆摆手。
“退下吧，我与贤侄一见如故，非我传唤，不得打扰我叔侄二人秉烛夜谈！”
卫兵赶紧称是。
一顿手忙脚乱的收拾过后，房间里又恢復安静，胡宗宪似乎又睡了过去。
毛海峰长出一口气，不敢再隨意走动，可心头却又挠得慌，眼睛时不时瞥向床对面的案头。
煎熬著过了许久，忽听得胡宗宪似在梦中囈语。
“老船主，宗宪苦心思盼……”
他附耳听去，但只能听得断断续续。
“老船主，你我共饮……”
“宗宪必以命相保……”
“勿要进军，老船主必不负我……”
毛海峰心下有些混乱，他有点搞不清胡宗宪到底想干什么了。
这个总督难道真的……想帮他们？
毛海峰一咬牙，乘著胡宗宪沉沉入睡，赶紧轻轻走到案头把那道《请赦王直以济海事疏》抄录下来。
提心弔胆，惴惴不安，每抄一行他都得抬头看看胡宗宪的状况，即使双手已抖如筛糠，他仍坚持抄完。
此时的胡总督，配合著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胡宗宪刚醒，就喊毛海峰一起用早饭。
“贤侄勿怪，我与贤侄一见如故，昨夜醉酒失態，未嚇著贤侄吧？”
未待毛海峰迴答，一旁的徐渭抢先回道：“督府日后可不能如此饮酒，昨日多亏毛首领悉心照料，直到后半夜督府睡熟后，方才离去。”
胡宗宪一拍脑袋，“哎呀，是我之过，今日设宴赔罪，请王澄贤侄也来。”
旁边的郑若曾却像是忽然变了脸色。
“来人，拿下毛海峰！”
“伯鲁，你这是做什么？”胡宗宪大吃一惊，赶忙令人停下。
郑若曾拱手回道：“督府臥房乃是我军枢要之地，怎能放外人进入？何况留到深更半夜。来人，搜一下他的房间和周身！”
“放肆，这是贵客，如何能这般怠慢！”胡宗宪佯装大怒。
徐渭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督府，伯鲁说得確实有道理，不如就让卫兵搜一下，以证毛首领清白。”
原本大惊失色的毛海峰听著原来是昨夜的事，这才放下心来。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如此机密，怎能放在房间？更不用说放在身上。
“督府，郑先生说得有道理，在下一个外人，幸蒙督府另眼相待。如此枢要之所，理当查验！”
胡宗宪沉思一会儿，“好，委屈贤侄，我知贤侄必不是那种细作！”
卫兵领命而去，三人前往臥房搜查，一人在此搜身。
当然，什么东西都没搜出来。
郑若曾主动致歉，“毛首领勿怪，我这也是不得已之举。”
“郑先生客气，理当如此。”
“好，既然已经查证清白，便无人再敢置喙。来来来，尝尝这海鲜米粥。江南水乡，饭稻羹鱼，贤侄日后可在东南沿海之地多尝尝这里的特色。”
“督府容稟，小侄正是寧波府鄞县人……”
“那真是太好了。寧波膏腴之地，正需要贤侄这样的猛將镇守。若是老船主归来坐镇浙江，贤侄分守寧波，大明从此无忧！我也可回到绩溪龙川老家颐养天年。”
“督府竟是绩溪龙川胡氏吗？”
“哦？贤侄识得龙川胡氏？”
“义父正是绩溪县旁的歙县人，常听他提起徽州府旧事。”
“我自是知道老船主是歙县人，只是苦於不能见面一敘乡谊。歙县与绩溪山水相连，何至於宗宪与老船主望洋兴嘆？”
胡宗宪说到动情处，不由长嘆一声。
然后，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来人，取我醃肉来。”
很快，一盆醃肉便送到餐桌上。
“贤侄，这些是我徽州府的名菜——徽州醃肉，我叫它刀板香，劳你带给老船主。他见了，必知宗宪心意。”
毛海峰情知这一定是徽州府乡產了，或许义父见了真有所触动。
若能促成此事，他们在岸上有个差事，总比四处漂泊好。
要是有的选，他情愿待在寧波府。
三江毓秀，两浙名邦……
他再也不想过刀头舔血的海盗日子了！
“督府待我甚厚，无以为报，不如请督府允准我这就带王澄回去稟告义父，劝义父速速上岸与督府一敘乡情！”
胡宗宪低头沉思一阵，这才继续说道：“原本想留贤侄多待几天，不过来日方长，就劳贤侄跑这一趟。”
毛海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完全不似来时的桀驁不驯。
两人走后，徐渭和郑若曾跟在胡宗宪身后一齐目送。
“督府，王直会信吗？”徐渭摇著扇子嘆气道。
“戏台子搭了，戏也唱了，他必须信。如果不信，没必要在岑港呆这么久，直接打进来就是。王直不同於徐海，他比徐海贪心得多，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重操强盗旧业的。”
“伯鲁，辛苦你唱黑脸了。”胡宗宪对著郑若曾一笑，两人配合天衣无缝。
“戏无大小，角无高低，惟有竭力为督府唱好这齣戏。”
“下面，就看王直什么反应吧。他若能来最好，若不能来……文长，岑港那边人手安插进去多少了？”
“已有十三人通过各种方式接近，一名徽州府歙县的千户偽装成卖菜老农在岑港已有多日，探听到不少有用的情报。”徐渭赶紧上前回道。
“好，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有的是时间。”
“文长，遣人到太仓去把顾峻叫来，若是王直肯上岸，他是我们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胡宗宪登上城楼，遥望著远处海面。
王直……
只要束缚住这只毒蛟，东南海面就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