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今天先摸过去,踩踩点。”
    赵庆山一听这话,知道有戏,眼睛更亮了:“看看它们到底在哪儿歇脚,在哪儿打食,走哪条道。”
    “摸清楚了,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进山。”
    “打它个措手不及。”
    这是老猎人的套路。
    打大群,不能硬上。
    得先摸规律。
    野猪这东西,看著蠢,其实精得很。
    它们有自己的道,每天什么时候去哪儿喝水,什么时候去哪儿打食,都有定数。
    摸清楚了,就等於贏了一半。
    “傢伙呢?”
    林胜利又问。
    “我那边有两桿枪,加上你那杆,三桿。”
    赵庆山显然早就盘算过了,“青龙和小黄龙都能上,再叫上顺子,加上你,四个。”
    “够不够?”
    林胜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桿枪,两条狗,四个人。
    打七八头野猪。
    如果是围猎,选好位置,卡住退路,不是不行。
    关键是得摸清楚那帮畜生的习性。
    “行。”
    林胜利点了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进去说一声。”
    “好嘞!”
    赵庆山搓了搓手,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林胜利转身回了屋。
    沈慕华已经换好衣服,就是头髮还是乱的。
    她看著林胜利,眼睛里带著一点紧张。
    “是赵庆山。”
    林胜利快速把赵庆山说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二道沟有野猪群,七八头,他想搭伙,今天去踩点,明天一早围猎。
    沈慕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不是只差七十斤吗?”
    “咱们慢慢来不行吗?”
    “野鸡,兔子,什么都行......慢慢凑,总能凑够的。”
    沈慕华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更轻了,“你是想要儘快把那六百斤凑齐了,这样就不需要担心后面的事情。”
    “你还想要多弄一些肉,换一些钱,换一些东西,让我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可是你......”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野猪,再想想,这一趟出去可能要面对七八头这样的东西,沈慕华的心,就好像被揪了起来。
    林胜利伸手,把她的手从被角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今天只是去看看。”
    “踩点。”
    “不动手。”
    “就在林子里转转,看看那些畜生在哪儿,怎么走。”
    “跟昨天不一样。”
    “今天就是去看看。”
    “如果条件合適,我们明天就弄。”
    “条件不合適,我就不参与了。”
    “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紧急不是?”
    沈慕华抬起头,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真的只是看看?”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沈慕华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那你去吧。”
    “注意安全。”
    说著,她低下头,把林胜利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將自己脖子上面的玉佩给拿了下来:“戴上。”
    林胜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戴上。”
    沈慕华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不许拒绝!”
    “好。”
    林胜利点了点头,刚准备接过玉佩,沈慕华直接拿起来,套到他的脖子上:
    “这是我们家的护身符。”
    “我知道。”
    林胜利笑著点了点头。
    “哼!出去的时候小心,別拼命,想想......家里面还有我!”
    沈慕华说著,把炕边的棉袄递给他。
    又弄了一些热水到水壶里面:“一会儿你去供销社买点乾粮,万一中午回不来,別饿著。”
    “去吧。”
    林胜利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沈慕华冲他笑了一下。
    林胜利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
    赵庆山正蹲在院墙根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著青龙的脑袋。
    看见林胜利出来,他腾地站了起来。
    “妥了?”
    “走吧。”
    赵庆山咧嘴笑了。
    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山里。
    赵庆山走在最前面带路,於顺跟在最后面。
    林胜利走在中间。
    青龙跑在最前头,尾巴翘得老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胜利。
    看完了,又跑回去。
    再跑回来。
    “这狗,真是......”
    赵庆山在前面嘟囔了一句,后半截咽回去了。
    三个人踩著雪。
    出了公社,往二道沟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赵庆山放慢了脚步,跟林胜利並了肩。
    “林兄弟。”
    “嗯。”
    “你昨天打那头熊霸,用的是三八式?”
    “对,三八式。”
    “孙支书那杆?”
    “嗯。”
    赵庆山点了点头,嘖了一声:“那枪有些年头了,枪栓都涩了吧?”
    “有点。”
    “能使?”
    “能使。”
    赵庆山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其实还想问,你以前到底打过多少猎,在哪儿打的,跟谁学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山里人的规矩。
    人家不说,你不能追著问。
    能说的,人家自然会说。
    於顺跟在后面,一直没吭声。
    他背著两桿枪,一桿是他自己的,一桿是赵庆山的。
    两桿枪加起来十几斤,走了一截路,他的呼吸就有些重了。
    青龙突然停了下来。
    耳朵竖得老高。
    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黄龙也跟著停了下来,但它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学著青龙的样子,竖起耳朵,四处张望。
    “青龙?”
    赵庆山压低了声音。
    青龙没有叫。
    它低下头,鼻子贴著雪面,快速地嗅著。
    从左边嗅到右边,又从右边嗅到左边。
    然后,它抬起头,看了赵庆山一眼。
    那眼神,赵庆山太熟悉了。
    “有货。”
    赵庆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股子兴奋:“它找到了。”
    青龙转过身,朝西北方向跑了出去。
    不快。
    一边跑,一边低头嗅。
    尾巴翘得高高的,但不再摇了。
    这是找到痕跡了。
    “跟上。”
    赵庆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林胜利也跟了上去。
    於顺在后面,喘著粗气,小跑著跟上。
    三个人,两条狗,在林子里穿行。
    白樺林越来越密,脚下的雪越来越厚。
    青龙在前面带路,走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確认他们跟上了,再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
    青龙又停下来了。
    这回,它没有低头嗅。
    它站在那里,身体绷得比刚才还紧,耳朵朝前竖著,一动不动。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小黄龙也跟著发出了呜咽声,但它明显更紧张,尾巴都夹起来了。
    “到了!”